第三十五章没得商量
褚明禧答得自然：“张助理带她去洗手间了，应该马上到。”
话音未落，门就被“哗啦”一下推开。
张特助牵着小手洗得白白净净的谢雨菲，蹦蹦跳跳走了进来，马尾辫甩来甩去，裙摆像一朵晃动的小雏菊。
“妈妈！爸爸！我回来啦！”
“嗯，菜都要凉啦。”
褚明禧顺手拿起公筷，手腕轻巧一转，夹了一小块软嫩的鳕鱼放进女儿碗里：“别光坐着，快动筷子！”
这顿饭后半段，几乎没人说话。
只有宝宝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讲幼儿园新养的金鱼、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还有午睡时偷偷塞进枕头底下的彩虹糖。
褚明禧一句句应着，语气温和，眼神专注，偶尔笑着摸摸她的发顶。
谢知晏偶尔插两句，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上。
问她今天有没有主动举手发言，夸她把汤匙用得越来越稳当。
夏芝试着聊了聊幼儿园的趣事，比如老师教大家种豆芽、孩子们争着给小盆栽浇水，也就两三句，声音越说越轻，最后竟慢慢消了音。
饭局一结束，她就起身，拎起搁在椅背上的手包，笑着道别：“那我先走了，谢谢款待。”
笑容标准得如同排练过千遍，连弧度都无可挑剔。
回家的路上，谢雨菲就打起了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似的往下耷拉。
张特助把她轻轻安顿在副驾旁的儿童安全座椅里，扣好卡扣，又往上提了提小毛毯，小丫头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稳稳的，小手还无意识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酪棒。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轻响，风叶转动的声音细若游丝，像一根悬在空气里的银线。
后座上，谢知晏侧过脸，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褚明禧身上，眸色沉静，又似含着一点未散的疑云。
“你刚才跟她说……”
褚明禧一扭头，忽地眯起眼，鼻尖微皱，随即“噗”地笑出声，肩膀跟着轻轻抖了抖，“哎哟喂，谢知晏，你该不会真信她那套吧？”
谢知晏微微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眉梢微抬，目光里透出几分错愕与审视，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却并未立刻接话。
褚明禧歪了歪头，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又略带调侃的笑意：“她那点小心思，明晃晃的，写在脸上、挂在嘴角、藏在眼神里，我还能瞧不见？”
别看她平时作业总被各科老师当堂点名批评，字迹潦草、公式抄错、阅读理解离题万里，可校门口堵过、教室外拦过、走廊尽头委婉劝退过的“心机小花”，一只手数不完，两只手都嫌多。
个个自诩清纯甜美，实则暗戳戳递情书、装偶遇、借笔记、蹭合影，手段稚嫩得让人发笑，偏偏还自以为天衣无缝。
谢知晏眸色微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那你还……”
“还陪她演？”
褚明禧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卷了卷额前一缕碎发，眼尾微扬，神态从容又狡黠，“可不是嘛。”
“反正是她掏钱请客呀，包场、订位、点单、买单，连服务生小费都主动多给了两百块。我帮你省了预算，免了应酬，挡了麻烦，多机灵，多懂事，多体贴。”
“再说了，宝宝喜欢她，咱们总不能当面泼冷水吧？。万一伤了孩子的心，回头夜里做噩梦哭醒，你哄还是我哄？”
那就干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不是想演闺蜜？
那就陪她把戏唱足。
她不是想刷存在感？
那就让她在镜头前站够三分钟。
她不是想借势上位？
那就顺水推舟，让热度来得更自然些。
谢知晏静静盯着她那张神采飞扬、带点狡黠又闪闪发亮的脸，睫毛微颤，鼻梁高挺，唇角不自觉地放松，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笑意如涟漪般从眼底漾开，温柔又克制。
“还有啊，以后离她远点，听清楚没？”
褚明禧收起玩笑的语气，声音清亮却不容置喙，指尖在他西装袖口轻轻一戳，像盖下一道无声的印章。
谢知晏不动声色地问：“理由呢？”
语调平缓，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眼底已悄然浮起一层认真。
“理由？”
褚明禧挑眉，语气笃定得近乎理所当然，“你是已婚人士，是我合法丈夫，这还不够？”
“不行就是不行。”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尾音干脆利落，像剪刀咔嚓剪断一根线，“没有商量余地。”
谢知晏没说话，垂眸片刻，转头望向窗外。
梧桐叶影在玻璃上轻轻摇晃，他侧脸轮廓安静而柔和，喉结缓缓上下一动，低低应了句：“嗯。”
“行嘞。”
褚明禧笑着转身，裙摆旋开一小片柔软的弧度。
他没让褚明禧看见。
自己嘴角早就翘得藏不住了，连耳尖都泛起一点极淡的暖意。
回到别墅后，褚明禧把杂事全抛开，手机调成勿扰模式，
消息一条未回，连助理发来的三份合同扫描件都没点开，专心陪女儿玩了一下午。
积木搭城堡、贴纸拼恐龙、绘本共读到第七遍、还用彩泥捏了一只歪嘴大象。
母女俩笑作一团，沙发垫掉在地上也懒得捡。
入夜。
儿童房里，暖黄的落地灯晕开一圈柔光，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橙子香薰味。
她蹲在书桌边，膝头铺着一张蓝白格纹小毯，一样样清点女儿明天开学要用的东西。
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印着彩虹条纹的吸管、软头铅笔五支、三角橡皮两块、备用小方巾三条、姓名贴二十枚……
每拿出一件，都轻轻放在书包旁，动作细致而耐心。
谢雨菲乖乖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晃啊晃，小手捏着一张粉蓝色的彩纸，指腹被纸边压出浅浅红痕，眼睛一眨不眨，正认真折着什么，睫毛忽扇忽扇，像停驻在花瓣上的小蝶。
褚明禧凑近一点，下巴几乎要碰到女儿柔软的发顶，笑着问：
“宝贝在折啥呢？小兔子？小蝴蝶？小汽车？给妈妈瞄一眼呗~”尾音上扬，软软的，像融化的棉花糖。
谢雨菲却猛地一缩身子，小肩膀绷得紧紧的，小手慌慌张张把东西捂到背后，指尖还沾着一点荧光粉的颜料。
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紧张，像受惊的小鹿撞进林间迷雾，小嘴微张，有点不知所措，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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