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报名
“你再看看，还差啥？”
她抬眼看他，目光温润如春水初生，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笑意从眼角细细晕开，温柔得仿佛能化开冬雪，又像无声的试探，轻轻落在他紧绷的轮廓上。
谢知晏没接她的话，也没盯菜单，只飞快扫了眼平板。
屏幕冷光映在他瞳孔里，一晃即逝，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随即他毫不停顿地转向褚明禧，视线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依赖。
他接过平板，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两下，补了两道菜：一道是金黄酥脆、酸甜清爽的菠萝炒饭，另一道是软糯香甜、藕断丝连的桂花糖藕，糖汁莹润，桂香隐隐，光是名字就透着温软甜意。
夏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像被风掠过的湖面，涟漪未散，却骤然凝住。
她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嘴角那抹弧度僵了半秒，才缓缓松开，重新漾出更浅一层的笑。
她清楚记得，谢知晏从来不碰甜食。
幼时因胰腺炎住院三个月，医生严令忌糖。
少年时宴席上端来冰糖燕窝，他不动声色推开。
成年后应酬场合递来提拉米苏，他只颔首致意，刀叉未动分毫。
这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不是矫情，是身体铭记的禁忌。
褚明禧朝门口招招手，手腕轻扬，腕间玉镯磕出清脆一响：“张特助，别杵着啦！忙了一上午，你也陪宝宝坐会儿，吃饱了才好继续忙活呀。”
她的语气轻快又自然，像招呼自家厨房里帮忙择菜的亲戚，全无半分客套与拘谨。
张特助一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按了按胸前工牌，声音压得极低：“太太，这……不太妥当。”
他顿了顿，眼尾小心觑着谢知晏的脸色，补了一句，“您和谢总吃饭，我一个外人坐在主位，不合规矩。”
“有啥不妥的？人多热闹，吃饭香！”
褚明禧笑着摆摆手，像拂去一缕无关紧要的浮尘，“再说了，张特助天天替我们跑前跑后，比亲兄弟还靠谱，坐！就坐雨菲旁边，她可喜欢听你讲地铁站里的奇奇怪怪事啦！”
谢知晏冲他颔首，下颌线条沉静而克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坐吧。”
张特助硬着头皮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平放在腿上，指尖微蜷，像刚被押解进考场的小学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明眼人都觉出这顿饭味儿有点不对劲。
空气里飘着糖藕的甜香、菠萝炒饭的焦香、还有新沏龙井的清气，可桌下暗流却无声翻涌。
没人动筷，没人开口寒暄，连谢雨菲扒拉着米饭的小勺都慢了下来，仰起小脸左右看了看，又低头咬住嘴唇。
怎么就没人问问他的想法呢？
这念头像一根细针，在寂静里忽地扎进每个人耳膜。
夏芝抬眼看了看被热情请来吃饭的张特助，又看了看一脸自然、毫无察觉的褚明禧，指尖缓缓抚过青瓷杯沿，杯中碧色茶汤微漾，倒映她略显淡漠的眼波。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微苦回甘，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一丝涩意。
“知晏哥，说起来小雨菲，这学期幼儿园安排了好几次亲子互动，都得爸妈两个人一起参加。”
她语速舒缓，像铺开一张素笺，字字清晰，句句有落点，目光始终温柔地停驻在谢知晏脸上，未曾偏移半分。
“以前这些活动，都是我代谢太太去的。今年嘛……”她稍稍停顿，指尖在杯壁轻叩一下，等那余音散尽，才将后半句含笑带出，“总得让真正的家长，亲手牵一牵孩子的手啦。”
褚明禧：“哎呀，真多谢你啦夏老师！往年要不是你陪着宝宝，我都不知道多揪心呢！”
她语气热络真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由衷的感激，一边说一边把一块剥好的橘子瓣塞进谢雨菲手里，“喏，尝尝，甜不甜？”
“宝宝，快跟夏老师说声谢谢。她以前常陪你搭积木、讲故事、做手工呢！”
褚明禧俯身，手掌轻轻按在女儿圆润的肩头，目光明亮柔软，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
谢雨菲眨眨眼，认真点头，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小嘴一咧：“谢谢夏老师！”
声音清脆，像檐下风铃撞出的叮咚声。
“不过您放心，今年我一定到场。”
褚明禧挺直腰背，语气斩钉截铁，眉宇间透出难得一见的郑重，“家长会、开放日、趣味运动会……一个不落。”
谢雨菲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小屁股离开椅子，两只小手按在桌沿上，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妈妈：“真的吗妈妈？明天开学第一天，你会送我去幼儿园吗？”
“肯定送。”
褚明禧答得干脆利落，毫无犹豫，像早将答案写进备忘录里，刻进日程表中，“妈妈把你送到教室门口，看着你小椅子坐好了、小水杯放稳了、小书包挂上挂钩了，再走。”
“太棒啦！”
谢雨菲高兴地拍了两下小手，掌心拍得通红，小腿在椅子下欢快地晃荡起来，像只刚刚学会振翅的小雀。
夏芝：“……”
她没再说话，只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沉浮的茶叶，喉间微动，最终什么也没吐出来。
张特助悄悄扫了一眼谢知晏紧绷的下颌，肌肉线条如刀削般凌厉，青筋在薄薄皮肤下微微跳动。
又看了眼褚明禧笑盈盈的脸，杏眼弯弯，唇色红润，发髻一丝不乱，连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都透着安稳的光泽。
太太哪是反应慢。
这是心里门儿清，偏装作啥也没听见。
屏蔽模式全自动开启，滴一声，静音键已按下。
服务员开始一道道上菜，动作轻巧而有序，托盘里的热菜冒着袅袅白气，青瓷碗沿还沾着细小的水珠，空气中渐渐浮起诱人的鲜香与油脂混合的气息。
半途中，谢知晏忽然起身，指尖刚触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便已亮起来电显示。
他眉头微蹙，略一颔首，低声向众人道了句“失陪”，随即推开包厢门，脚步沉稳地离开了房间。
菠萝炒饭和桂花糖藕刚被端上桌，金黄油亮的米饭裹着晶莹剔透的菠萝丁，甜香清冽。
藕片则软糯粉润，糖汁稠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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