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医学奇迹
整整忙活了一整个上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会诊室里，江遇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端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尽头，左手正飞快翻动着厚厚一叠影像胶片与检验报告，右手则托着下巴，目光锐利而审慎，在褚明禧与谢知晏两张脸上来回逡巡、比对、揣度，眉宇间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沉吟。
“啧……”
“脑子各部位清清楚楚，海马体、杏仁核、前额叶皮层……所有关键区域结构完整、边界清晰。血流灌注均匀稳定，fMRI信号反应灵敏且符合常模。脑脊液压力正常，神经元代谢活性充足。”
“不光脑部，心、肝、脾、肺、肾这五脏六腑，连同甲状腺、胰腺、肾上腺等附属腺体，全都健健康康，连个微小结节、轻度增生或者隐匿性炎症都挑不出来，真正意义上的毫无异常。”
“这……压根就不像失忆啊。”
谢知晏眉头骤然一拧，指节无意识抵住桌沿，声音低沉而绷紧：“不对劲。”
江遇“啪”地一声将手中那叠报告重重拍在光洁的桌面上，纸页震得微微发颤：“哪不对劲？白纸黑字写着呢，数据齐全、影像清晰、结论明确，人好得很！”
要不是褚明禧还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椅子上，他差点当场开麦吐槽！
结果明明白白摆着，逻辑严丝合缝，生理指标滴水不漏，他还犟什么？
这女的，八成在演！
而且演技还不赖！
褚明禧耸了耸肩，指尖轻轻拨弄着衣角，语气温软又坦然：“算了谢知晏，查不出就算啦。反正我能吃能睡，记不住的事也不影响生活，挺好的呀。”
谢知晏却站在原地没动，肩膀微僵，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脸上。
江遇抓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掌心无意识转了半圈，随即抬眼重新看向褚明禧，语气略带试探：“行吧……那咱换条路走。说说，到底啥时候开始记不清的？是摔过头？受过强烈惊吓？还是。”
说到“摔过头”三个字时，空气瞬间凝滞了。
两人同时哑火，一个垂眸敛目，一个微微偏头，谁也没接话，只余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褚明禧耳朵悄悄红了，耳尖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像被初春的桃花汁洇染过一般，悄悄蔓延至颈侧。
真不赖她啊……全是谢知晏自己撞出来的“事故”，连带那一声闷响、那一阵天旋地转，还有后来他把她横抱起来时，自己急促滚烫的呼吸，全都是他亲手酿的局。
谢知晏闭着嘴，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微微咬合，颈侧青筋隐约一跳。
江遇眨了眨眼，视线在他们脸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嘴巴慢慢张开，愣成一个无声的“啊”，仿佛被雷劈中般彻底宕机。
几秒后，他“啪”一声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眼睛瞪得滚圆，音调陡然拔高，几乎破音：“谢知晏……你、你这人也太离谱了吧？！”
谢知晏面无波澜，只淡淡瞥他一眼，眸色沉静如深潭，顺手抄起桌上那一沓尚带余温的化验单与影像报告，指腹在纸边轻轻一抚，嗓音低缓却不容置疑：“查不出结果，那就不查了。”
褚明禧立刻起身，裙摆轻扬，脚步微快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到了走廊，她没忍住，悄悄伸手扯了扯他衬衫左臂的袖口，指尖触到一片挺括微凉的纯棉布料。
“谢知晏。”
她仰起脸，眼睫轻颤，声音软软的，像裹着初融的蜂蜜，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近乎恳求的柔软：“那个……你现在，是不是真信我了？”
谢知晏一下停住脚步，身形顿住，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高大的身影逆着窗边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一下将她温柔而完整地罩在光影里，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格外清晰。
他垂眸，先看了眼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指尖泛着浅浅的粉，指节纤细，指甲盖圆润干净。
再慢慢抬眼，目光沉静、专注、毫无保留，直直望进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要穿透所有迷雾，只认准唯一的答案。
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药车轻轻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近及远，最终消散于寂静之中。
他喉结微动，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字：“信。”
“太好啦！那我这就去抱宝宝咯！”
检查？
不用啦！
省得折腾！
咱们又不是去做手术，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再说了，宝宝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小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连打个喷嚏都像在唱歌。
哪里还用得着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和表格？
她眼睛一亮，眼尾弯起一抹清亮的笑意，脸颊上还泛着微微的粉晕，转身就往休息区跑，步子轻快得像只刚跳出林间的小鹿，裙摆随风轻轻扬起，发梢在阳光里划出细碎的金线。
谢知晏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黑眸沉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从她雀跃转身的刹那，到衣角掠过空气的弧度，再到她奔向走廊尽头时那一抹飞扬的背影。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仿佛要把这短暂而真实的画面，刻进眼底，也刻进心底。
江遇喘着气从会诊室冲出来，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额角沁着薄汗，边跑边挥着手，声音又急又焦：“谢知晏！你冷静点！先别答应！她今天能哄你，明天就能骗你。不，说不定后天就带着雨菲连夜坐飞机飞国外了！”
话卡在一半，戛然而止。
谢知晏只斜斜扫了他一眼，眸光淡而沉，像深秋湖面掠过的一片枯叶，无声无澜，却压得人喉咙发紧、脚底生根。
江遇顿时哑火，张着嘴僵在原地两秒，随即悻悻挠了挠头，低头嘀咕：“行吧……算我多嘴。至少她图你的时候，你身上还有点可图的东西。比如这张脸、这身家、这智商，再加一条，勉强还能当个靠谱奶爸。”
江遇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外壳：
看来最该照个脑部CT的，是他自己。
毕竟，连他这个干临床十年的主治医师，都快分不清眼前这到底是医学奇迹，还是大型玄学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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