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无药可救
他微微侧开脸，喉结无声滑动一下，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书房里。
“什么？苏黎世国际医疗设备展。闭门谈判最后一场！谢知晏，你真不去？！技术组熬了整整三个月的方案，反复推演二十七稿，核心算法重构了四次，就等你拍板签字！现在临门一脚，说不去就不去？你认真的？！”
江遇的声音几乎破音，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砸下一大串，带着难以置信的焦灼和抓狂。
谢知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按了按，目光掠过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喂？听到了吗？！”
他站在窗边，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慌啥。韩秘书替我去，权限已经转给他了。包括最终决策权、签约授权书、以及所有附件条款的修订解释权。”
江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凝重：“那你呢？”
“临时有事，必须亲自处理。”
谢知晏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临时有事？”
江遇眉峰一挑，声音陡然拔高，“能比几十个亿的大单还急？”
“能。”
谢知晏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任何解释。
“给褚明禧安排一次全面体检，神经科、脑部影像。尤其是MRI和高分辨率CT，全部做细一点，每项报告都要双人复核。”
江遇一下卡壳，嘴巴微张，整个人愣住：“啊？”
“她失忆了。”
谢知晏语调平缓，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直直砸进空气里。
“失忆？！”
江遇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尾音绷得发紧。
他脸色瞬间沉下去，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项目重要，还是她‘失忆’重要？”
他恨铁不成钢地低吼，指尖重重敲了两下桌面：“你忘啦？前年她也演过这出！哭着闹离婚，把离婚协议都甩到你脸上，结果转身就约周时桉在梧桐里咖啡馆见面！连时间地点都选得清清楚楚！这次你还信？真信？！”
谢知晏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动，目光沉静而深远：“这次不一样。”
“她看我的眼神。”
“跟我第一次见她，十八岁那年，在南城大学樱花道旁。阳光穿过枝桠落在她睫毛上，她抬眼望过来时，那光，那神态，那毫无防备的柔软，一模一样。”
还有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分反应：她习惯性用左手捻衣角，紧张时会无意识咬下唇内侧。
听见他名字时耳尖泛红，笑起来右脸颊有一道极淡的梨涡。
甚至被突然叫到名字，会微微歪头，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谢知晏！你真是……没救了！”
江遇双手一摊，语气又气又倦，“我说你都说累了！”
纯纯晚期！
病入膏肓，药石罔效！
谢知晏对他的炸毛充耳不闻，只抬手松了松腕表扣，语气依旧低沉平稳：“体检，尽快安排。最好明早第一趟。”
“按我说的来。”
第二天天刚亮，晨光才堪堪浮上窗沿，灰蓝色天幕尚带几分薄雾，褚明禧还裹着鹅绒被，蜷在枕头上打呼噜，鼻尖微微翕动，睡得毫无防备。
门被轻轻推开，张特助拎着一只定制保温袋，一手托着温热的早餐盒，另一只手毫不犹豫伸过去，一把攥住她软乎乎的手腕，轻轻但坚定地将人拽了起来。
“褚小姐，谢总吩咐，现在出发。”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睫毛颤着，还没睁眼，就被裹进一条厚实的羊绒披肩里，塞进一辆全黑低调的宾利后座，车轮无声碾过青石路面，直奔城西山顶那家高端私人诊所。
一进VIP专属入口，厚重的檀木门自动滑开，暖黄光线倾泻而下，褚明禧刚被扶下车，抬眼便撞见正前方玻璃墙上鎏金镌刻的三个大字。
“神经科”。
她倏地睁大眼睛，睡意彻底蒸发，瞳孔微震，浑身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你说的‘地方’，就这？”
她扭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是难以置信。
“对。”
张特助点头，公事公办，神色如常。
褚明禧立马摇头，动作幅度极大，黑发散在肩头：“我没傻！真没毛病！脑子清醒得很！还能背圆周率小数点后五十位！”
谢知晏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西装笔挺，袖口一丝褶皱也无，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沉静如深潭，语气却很淡：“谁说你傻了？是查你忘事这回事。昨天的事、前天的事，甚至更早之前，你想不起来的那些。”
褚明禧一偏头，视线掠过走廊转角，忽地顿住。
只见谢雨菲正被张特助牵着一只小手，慢吞吞跟在后面，脚步拖沓，像踩在棉花上。
小姑娘怀里紧紧搂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都快被揉扁了，额前几缕碎发翘得格外倔强，眼皮半耷拉着，湿漉漉的睫毛扑闪扑闪，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渍，明显是刚被从梦里薅出来，连拖鞋都穿反了。
“查我一个不就行了？”
褚明禧弯腰，伸手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声音轻软下来，“干啥非把宝宝也拉来？”
“她不肯松手。”
张特助低声补充，语气微滞，“抱着您胳膊哭着要跟来，眼泪都掉到您袖口上了，一步都不肯落下。”
谢雨菲才几岁啊？
哪怕之前受过伤，心底那份想被妈妈疼、被妈妈抱、被妈妈一眼认出来的念头，还是藏都藏不住，像初春破土的嫩芽，固执又滚烫。
她揉着小脸，眼眶红红的，仰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脑袋丢啦？”
褚明禧笑着蹲下来，指尖温柔捏捏她肉乎乎的脸颊，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没丢没丢，妈妈就是去拍个片子，像照相一样，咔嚓一下，马上回来哦。”
谢雨菲赶紧攥紧她的手指，指尖冰凉，瘪着嘴，眼睫一颤，眼看又要掉金豆子：“那你要跑快点！”
“好，一定！”
褚明禧眨眨眼，把那句“妈妈跑得可快了”咽回去，只用力回握了一下她小小的手心。
褚明禧前脚刚踏进检查室的玻璃门，后脚便被护士领着，马不停蹄地完成了头部核磁共振、全脑功能扫描、神经传导测试、脑电图监测，以及全套脏器B超与血液生化指标筛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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