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火龙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夜晚，通常只有壁炉里绿色火焰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黑湖水流涌动的低沉回响。

今晚，这里异常安静——大多数学生要么在宿舍里赶作业，要么在休息，只有零星几个七年级生坐在角落低声讨论N.E.W.T.考试。

西尔维娅站在公共休息室中央的空地上，墨绿色的长袍整齐地垂落，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墙壁上的一幅挂毯——上面绣着斯莱特林创始人萨拉查·斯莱查与一条巨蛇交谈的场景。她的魔杖握在右手中，杖尖对准自己，嘴唇无声地开合，念诵着那个复杂而古老的咒语。

“Dissimulo.”

咒文很轻，几乎只是气息的流动。但随之而来的魔法效果却很显著——她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透明，像滴入水中的墨水般缓缓晕开，最终与周围昏暗的光线和摇曳的阴影融为一体。

从视觉上，她几乎完全消失了，只有最仔细的观察者才能在特定角度下，勉强看到一丝空气的细微扭曲。

幻身咒。一个高年级才会接触到的、用于伪装和潜行的实用魔法。西尔维娅几个月前就在斯内普提供的私人书单上看到过，并花了三个下午推导出它的魔力流动模型。但理论掌握和实际应用是两回事，她需要测试咒语在实际环境下的有效时长、魔力消耗、以及对各种干扰的抵抗能力。

她已经在公共休息室里“隐形”了十七分钟。期间有四个学生进出，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咒语的魔力消耗稳定在每小时3%左右，属于可接受范围。光线变化会造成短暂的轮廓闪烁，但很快能重新适应。

下一步需要测试在运动状态下——

就在这时，男生宿舍走廊的门被推开了。

德拉科走了出来。

他穿着墨绿色校袍，铂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匆匆抓了几下。他手里没拿书，没带包，表情紧绷，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空荡荡的公共休息室，然后快步走向出口。

“纯血至上。”

石门滑开，他闪身出去，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西尔维娅的蓝色眼睛在隐形状态下微微眯起。

异常行为。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马上就要到费尔奇和级长的巡逻查寝时间，德拉科独自离开公共休息室，表情紧张。这不符合他平日的习惯模式。

西尔维娅迈开脚步，走向石门。步伐很轻，几乎无声，这是她在陋居时为了不打扰家人而养成的习惯。

石门再次滑开，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石门闭合时，她已经在走廊的阴影中。

德拉科的身影在前面快步走着，几乎在小跑。他没有走通往礼堂或图书馆的主路，而是拐向一条偏僻的、通往城堡侧门的走廊。这条走廊平时少有人走，墙壁上的火把稀疏，光线昏暗。

西尔维娅保持着大约二十英尺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幻身咒在运动中表现良好，只有快速移动时，在火把光线下会产生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可见的轮廓残影。但德拉科显然没有回头检查的习惯，他全神贯注地向前走，根本没有怀疑是否有人跟踪。

她的好奇心——如果她有这种情绪模块的话——被轻微触动了。

德拉科，斯莱特林的宠儿，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在夜晚独自行动，行踪诡秘——这不符合他平时“享受关注”的行为模式。

然后西尔维娅就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了——她看见了格兰芬多的三人组：哈利，赫敏，以及罗恩。

这么晚了，他们要去哪儿？

走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通向城堡外的庭院。

哈利推开门，赫敏和罗恩一前一后跑了出去，接着是哈利。

西尔维娅看见德拉科也推开了那扇门，冷风灌入，他打了个寒颤，但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西尔维娅跟着走出。夜晚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苏格兰高地的风带着湿冷刺骨。她看到四道身影——德拉科在跟踪罗恩他们，在月光下奔跑，方向是禁林边缘，海格的小屋。

深夜的禁林边缘，月光被高大的古木切割成破碎的银箔，稀稀落落地洒在潮湿的泥地上。西尔维娅站在一棵古老山毛榉的阴影中，幻身咒的魔法让她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保持着清醒的观察。

她的目光越过稀疏的灌木，落在不远处海格的小屋上。

小屋窗户透出温暖的橙黄色灯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像一盏孤独的灯塔。但吸引注意力的不是灯光，是屋内桌上那个正在不安扭动的、闪烁着鳞片光泽的小小生物。

是龙。

一条幼年挪威脊背龙，体长目测约十英尺，黑色的鳞片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上好的黑曜石。它脊背上尖锐的骨刺已经初具规模，在扭动时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鼻孔不时喷出带着火星的烟雾，在灯光下像微型的烟火。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翅膀还很小——稚嫩的皮膜包裹着细小的骨骼，无法支撑飞行，此刻正因为焦躁而不断拍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尾巴不安地扫动着，将桌上几个陶罐扫到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海格庞大的身躯旁边，三张年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海格正弯着腰，用他那低沉、温柔但此刻充满焦虑的声音安抚着小龙：“好了，诺伯，冷静点，好孩子……没事的，没事的……别怕，这里很安全……”

他的大手笨拙地试图抚摸龙的脊背，但小龙猛地回头，朝他喷出一小团火焰。海格连忙躲开，火焰擦过他的胡子，烧焦了几缕。

“梅林啊……”罗恩喃喃道，后退了半步。

西尔维娅的蓝色眼睛平静地扫过整个场景，大脑进入高速分析模式：

一只幼年挪威脊背龙，雌性，刚破壳，饲养者为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鲁伯·海格。

在场的除海格外还有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赫敏·格兰杰以及在窗外偷看的德拉科·马尔福。

幼年期火龙失控概率达38%，喷火失控率较高，可能失控造成伤亡。

违反《国际巫师保密法》第73条——禁止私人饲养危险神奇动物。违反霍格沃茨校规第12条——禁止携带危险生物入校。

此事公开将导致海格被解雇甚至逮捕；哈利三人也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西尔维娅看向小屋外的身影。

德拉科。

他躲在窗户侧面的阴影里，身体紧贴着粗糙的木墙，铂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像一小撮冰冷的火焰。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恶意的笑——针对哈利·波特。

德拉科不可能为他们隐瞒的。

她的推演很快得到了验证。

小屋内的哈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向窗户。然后，他的绿眼睛猛地睁大——他看到了德拉科。

“窗外有人！”哈利低呼。

海格和罗恩、赫敏同时转头。

窗外的德拉科笑着。他站在阴影里，盯着屋内那条龙，又看了看哈利惊愕的脸，最后目光扫过海格庞大的身躯。

然后，西尔维娅看到了他的行动。

他没有上前质问，没有加入，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他猛地转身，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朝着城堡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在湿滑的泥地上打滑，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跑，铂金色的头发在夜色中拉出一道仓皇的轨迹。

告密。

西尔维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德拉科要去找教授，揭发这件事。这符合他的行为模式：维护“规矩”，打击对手，同时将自己置于“举报违规的好学生”的道德高地。

她评估了干预选项，但最终选择不行动。

将一只刚刚破壳的幼年火龙留在霍格沃茨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一旦失控，将有人会因此受伤，学校里可没有驯龙专家。

德拉科会让它被送走的。

她看着德拉科的身影消失在城堡方向的黑暗中，然后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海格的小屋。

十三分钟后，西尔维娅跟在哈利三人身后回到霍格沃茨城堡。麦格教授等在那里，她翠绿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翻飞，方形眼镜后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愤怒而瞪大。

接下来的场面很混乱。麦格教授的斥责声，海格结结巴巴的解释，哈利和罗恩苍白的脸，赫敏试图辩解的颤抖声音，德拉科站在麦格教授身后，脸上是混合了得意、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后怕的表情。

西尔维娅没有靠近。她站在幻身咒的保护下，远远地看着。麦格教授是变形术大师，魔力感知敏锐，靠得太近有被发现的风险。但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变化，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

她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发生的一切。

后续的处理比她预想的快。赶来的邓布利多当场亲自处理了火龙“诺伯”，将它送往罗马尼亚——查理所在的火龙保护区。海格被严厉警告，但保留了职位。而哈利、罗恩、赫敏，每人扣五十分，外加禁闭，和德拉科一起。

这是当然的。霍格沃茨校规里明确表示不允许学生夜游。

但禁闭的内容，让西尔维娅在得知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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