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上古天帝,帝俊!!
夜深了,猴儿酒宴还在继续。
水帘洞外的广场上,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头。
猴子们的喧闹声、碰碗声、啃桃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上冒,
连天上的月亮都被熏得晕乎乎的,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出来。
陈玄从石凳上站起来的时候,马元帅正端着酒碗跟一只老猴子划拳,谁也没注意到他离开。
他沿着水帘洞的洞口往里走。
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带着灵泉蒸腾出的湿气,还有猴子们身上特有的那股皮毛味。
墙壁上的钟乳石在夜明珠的微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光泽,
有的像倒悬的笋,有的像垂下的帘子,
水珠沿着石尖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在下面的小水洼里,叮咚叮咚,像有人在远处弹古琴。
他穿过第一层洞厅——
那里是猴子们白天聚会的地方,石桌石凳摆得整整齐齐,地上散落着几颗吃了一半的灵桃,桃核上还带着牙印。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灵泉。
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潭,潭水清澈见底,
能看到潭底的灵玉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灵泉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吸一口进去,肺里凉丝丝的,像含了一片薄荷叶。
穿过猴舍的时候,几只小猴子窝在稻草堆里睡得正香,
毛茸茸的身子挤在一起,呼吸均匀而绵长。
有一只小猴子大概在做梦,四条腿一蹬一蹬的,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陈玄放轻了脚步,从它们身边绕过去,没有惊动它们。
然后他走进那条长长的石廊。
石廊是天然形成的,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纹理,像是被水冲刷了千万年留下的痕迹。
地面不太平整,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
但他闭着眼睛都能走——这几个月,他在这条石廊上走了不下几百回。石
廊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最深处有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
但每一寸都透着灵气。
墙壁上镶嵌着十二颗夜明珠,拳头大小,排列成一个圆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淡淡的青色,像是月光被揉碎了洒在墙上。
地面铺着灵玉,一块一块拼在一起,缝隙细得连针都插不进去。灵玉是温热的,踩上去像踩在夏天的土地上,温热从脚底板往上蹿,顺着小腿蔓延到膝盖。
密室中央有一座灵泉。
说是泉,其实更像一口井。
水面与地面齐平,直径约莫一丈,圆形的,像一面镜子嵌在地上。
泉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铺着一层细密的白沙,沙粒在夜明珠的光中泛着银色的微光。
泉眼在正中央,细小的气泡从沙粒间冒出来,一串一串的,咕嘟咕嘟,声音很轻很柔,像婴儿在吐泡泡。泉水表面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灵雾,灵雾在密室的空气中缓缓飘动,碰到墙壁又折返回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这是陈玄平时修炼的地方。
他脱下鞋,赤脚走到灵泉边上,然后慢慢沉入水中。
泉水冰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是那种包裹着你的、渗入你骨髓的凉,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掌托住了全身。
灵泉水富含灵气,那些灵气从毛孔中渗入,在经脉中流转,像一条条温热的溪流在身体里流淌。
他盘腿坐在泉底的白沙上,水刚好没到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灵气在体内运行了三个周天,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然后他睁开眼,
从怀中取出那枚光球。
上古天帝帝俊的传承光球。
光球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但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黄金还重。
通体金色,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金,
而是那种内敛的、厚重暗金,
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了千万年的金子。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龙鳞,一片一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又如同凤羽,一根一根,纤毫毕现。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光球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球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光球中隐约有龙凤虚影在飞舞。
龙的影子在光球里盘旋,
鳞爪清晰,须眉分明,偶尔张开嘴,像是在无声地长吟。
凤的影子在后面追逐,尾羽拖出长长的光痕,翅膀一振一振的,姿态优雅而高贵。
两个虚影追逐着、缠绕着、飞舞着,像是在演绎一场古老的舞蹈。
还有古老的钟声在回荡。
那钟声从光球内部传出来,悠远而苍老,仿佛从远古传来,带着沧桑与厚重。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敲在陈玄的心脏上,震得他的血液加速流动,震得他的天道金丹微微颤动。
那钟声里有金戈铁马的杀伐,有万仙来朝的辉煌,有天帝陨落的悲凉,有沧海桑田的无奈。
陈玄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光球。
灵力从掌心涌出,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钻进光球内部。光球先是颤了一下,很轻,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然后猛地一震,震得陈玄的手腕发麻。接着——金光大盛。
那光芒不是慢慢地亮起来的,是“轰”的一下炸开的,像有人在密室里引爆了一颗太阳。
整间密室被照得通亮,亮到夜明珠的光芒被完全吞没,亮到陈玄不得不闭上眼睛。
光芒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的视网膜上烙下一片金红色的印记。
光球表面出现了裂纹,细密的,蛛网一般的,从顶部一直蔓延到底部。
裂纹中透出更加刺目的金光,那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射过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灼热和明亮,如同太阳被封印在光球中,此刻正在挣脱牢笼。
光球炸开了。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大,大到陈玄的耳朵听不见。
金色的光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将整间密室填满,将陈玄整个人吞没。
他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灵魂,猛地往上一提。
眼前一黑。
不是慢慢变黑的那种黑,是那种“啪”的一下,所有的光同时熄灭的那种黑。
是有人把世界的电源拔了。他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陈玄睁开眼睛。
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头顶不是密室的石顶,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像是一块巨大的脏抹布铺在天上。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传承空间。
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宫殿坍塌了,金柱从中间折断,上半截斜靠在残墙上,下半截倒在地上,砸碎了一大片灵玉地面。
祭坛碎裂了,坛身上的浮雕被炸得面目全非,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龙凤的轮廓。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灵玉,碎片大大小小,有的像巴掌,
有的像指甲盖,在灰蒙蒙的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折断的金柱横七竖八地躺着,柱子上的蟠龙雕刻还依稀可见,龙的眼睛不知道被谁挖走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残破的旗帜挂在断墙上,旗面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只能从残存的丝线上看出当年大概是金色的。
空气中弥漫着沧桑古老的气息。
不是腐朽,不是破败,而是那种“曾经辉煌过”的味道。
像是走进了一座千年的古庙,你能闻到香火熄灭后的余味,能听到钟鼓沉寂后的余音,能看到神像倒塌后的余威。
这些断壁残垣在诉说着万年前的往事——
亿万年前,这里曾是宇宙的中心,曾是万仙朝拜的圣地,曾是三界最高权力的象征。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废墟中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金柱虽然断了,但断口处依然金光闪闪,像是刚刚被折断的一样,岁月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玉阶虽然裂了,但裂缝中依然有灵气在流动,
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顽强地在石头里流淌。
雕梁虽然残破了,但残破处露出里面的纹理,那些纹理是天生的,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花纹,比人间的任何雕刻都要精美。
仙雾虽然稀薄了,但依然在废墟间缭绕,一缕一缕的,灰白色的,
带着淡淡的灵光,像是这座废墟还在呼吸。
这是上古天庭的遗迹。
是帝俊记忆中的天庭。
陈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他低下头,发现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尘埃,不知沉淀了多少万年。
他的脚印踩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记。
他开始行走。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咯吱咯吱响,像是踩在枯骨上。
他走过坍塌的宫殿,宫殿的废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金柱、玉砖、琉璃瓦混在一起,被岁月黏合成一个整体。
他走过碎裂的祭坛,祭坛上原本应该供奉着什么,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圈圆形的凹槽,凹槽里积满了灰。
他走过残破的广场,广场的地面是用整块灵玉铺成的,但现在裂成了无数块,裂缝里长出了不知名的野草,草叶是灰白色的,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晃。
走到一座残破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比其他废墟保存得相对完整。墙体还在,虽然歪了,但还立着;
屋顶还在,虽然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撑着;大
门还在,虽然门板歪斜了,门轴已经脱落,但还靠在门框上。
门楣上有一块匾额。匾额是用整块灵玉雕成的,长约一丈,宽约三尺,厚约半尺。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笔画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只剩下一些弯弯曲曲的凹痕。
但陈玄能隐约辨认出来——两个字:妖庭。
陈玄心头一震。
是帝俊的妖庭。
这座宫殿,曾经是天地间最高的权力中心,
三界六道的一切事务都从这里发出旨意。
他伸出手,推开歪斜的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一个老人被从睡梦中叫醒。
门板晃了晃,但没有倒。他侧身挤进门缝,走进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殿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地面上的灵玉砖大部分还完好,铺得整整齐齐,砖缝里没有一根杂草。
两侧的墙壁上绘着壁画,描绘的是上古天庭的盛景——
万仙来朝,
百兽献瑞,
天帝端坐在宝座上,身后有龙凤环绕,脚下有祥云托举。
壁画的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绚烂。
宫殿中央,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团。
光团约莫一人高,呈椭圆形,像一个竖起来的鸡蛋。
金色的光芒从光团内部透出来,不刺眼,很柔和,像是冬天午后的阳光。
光团的表面有波纹在流动,一圈一圈的,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石子。
光团中,有一个虚幻的身影。
人形。
身高七尺,身穿金色帝袍,头戴金色帝冠,面容威严,双目紧闭。帝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龙凤麒麟——
太阳是金色的,月亮是银色的,星星是钻石一样的碎光,山川是用丝线绣出来的,河流是用蓝色的丝线勾勒的,龙凤是立体的,像是要从袍子上飞出来。
帝冠上镶嵌着九颗珠子,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九种光芒,九种力量。
帝俊残魂。
陈玄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靠近到距离光团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光团猛地炸开。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爆炸,刺目耀眼,照亮了整座废墟,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光芒散去。
帝俊的残魂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
不是蛇瞳,不是鹰瞳,是人瞳,但瞳孔是金色的,纯正的金色,像两轮小太阳。
瞳孔中满是沧桑,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岁月,看过了无数次的日出日落,见证过无数生灵的诞生与消亡。
那种沧桑不是写在脸上的,是刻在灵魂里的,是经历了无数个纪元之后留下的烙印。
帝俊低头看着陈玄。
他的目光从陈玄的头顶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到头顶。
像一盏灯,从高处照下来,照进陈玄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经脉。
在他的目光中,陈玄感觉自己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每一个字都被读得清清楚楚。
眼神平静如深潭。
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期待,是欣慰,是托付。
像是一个老人把自己毕生的积蓄交到后辈手上时,那种既不舍又放心的眼神。
帝俊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如同从远古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钟声在天地间回荡。
那声音不大,但整座废墟都在共振,碎石在跳动,尘埃在飞扬,连空气都在颤抖。
“你来了。”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像是他一直在等,等了几万年,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陈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
但他的面色平静如水。
他单膝跪地,右膝着地,左膝弯曲,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之礼。
“晚辈陈玄,拜见天帝。”
帝俊的残魂看着陈玄,上下打量着他。
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但陈玄看见了。
“渡劫期,天道金丹,先天灵明宝体,法天象地,混沌钟认主,三大神器在身。”
帝俊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尺子,在丈量陈玄的深浅,
“不错,根基扎实,底蕴深厚。有资格接受本帝的传承。”
陈玄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说话,帝俊的残魂突然低下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腰间。
那里挂着混沌钟。
混沌钟感应到了帝俊的气息。它开始颤动,先是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然后越来越剧烈,钟身嗡嗡作响。
然后它从陈玄的腰间飞了出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摘下来一样,
缓缓上升,悬浮在帝俊残魂的面前。
钟声响起。
悠扬的钟声在废墟中回荡,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
但钟声里的情绪是复杂的——有欢喜,像是走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父亲;
有悲伤,像是分别万年的故人终于重逢;
有思念,像是每一个孤独的夜晚都在呼唤这个名字;
有重逢的激动,像是在做梦,怕醒来之后一切又消失。
混沌钟的钟身在剧烈震颤,震颤得连空气都在抖动。
那震颤不是害怕,是激动,
是一个沉睡了万年的灵魂突然被唤醒时的激动。
帝俊的残魂看着混沌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种复杂无法用语言形容。
有怀念——
怀念当年与混沌钟征战的日子,
怀念钟声响起时万敌辟易的威风。
有激动——
金色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倍。
有悲伤——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有感慨——
感慨岁月如梭,感慨物是人非,
感慨连混沌钟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混沌钟。
那只手是虚幻的,半透明的,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墙壁。
手指穿过了混沌钟的钟身,没有触碰到任何实物。
但混沌钟的反应比被触摸时还要剧烈——它的震颤更加剧烈了,
钟声更加悠扬了,像是在哭,像是在喊,像是在诉说着万年的思念。
钟身上的裂纹在发光,那些裂纹是混沌钟受损时留下的,每一道裂纹都是一道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在诉说着当年的那场大战。
“混沌钟……多少年了,本帝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帝俊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那种害怕的颤抖,是那种压抑了万年的情感突然涌上来时,
喉咙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的声音不再苍老悠远,而是变得沙哑,变得哽咽,
像是一个老人在念儿子的名字。
他站在那里,看着混沌钟。
金色的瞳孔中,有光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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