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猴哥,我敬您!您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不,是猴!
孙悟空看向陈玄,端起石碗。
那只石碗粗糙笨重,是从后山采来的青石凿成的,碗壁上还留着凿子的痕迹,摸起来硌手。
但碗里的酒不粗糙——琥珀色的猴儿酒在碗中轻轻晃动,泛着细密的灵光,像是有一层碎金在酒液里翻滚。
酒香从碗口溢出来,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带着桃子的清甜和一种说不出的醇厚。
有几个年轻猴子已经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了。
“小子,这一碗敬你。水帘洞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孙悟空的声音不大,
但周围的猴子们都听见了,齐刷刷地安静下来,几百双猴眼盯着陈玄。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感激,有认可,还有一丝丝的敬畏——
这个人类来了不到一年,
水帘洞就从一个破败的荒山变成了天下第一洞府,
换了谁都得服。
陈玄连忙端起石碗,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双手捧着碗,
碗沿与孙悟空的石碗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清脆得像山泉滴落在石头上。
“猴哥言重了。我也是水帘洞的一员,应该做的。”
一饮而尽。
猴儿酒入喉,甘甜醇厚,像是液态的蜜糖裹着一把细碎的灵力珠子,
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炸开。
灵力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从胃部涌向四肢百骸,流过经脉,流过穴位,流过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陈玄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张开了,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旁边的马元帅立刻提起酒坛子,又要给他倒满。
陈玄伸手拦住:“老马,慢点慢点,让我缓口气。”
马元帅嘿嘿一笑,还是倒了半碗。
李凯端着石碗,站起来。
他脸已经红得像猴屁股了——不,比猴屁股还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他已经喝了六七碗了,每一碗都是满的,每一碗都是一口闷。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但瞳孔已经有点散了,看人的时候对不准焦距。
“玄哥,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有几个小猴子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灵桃差点掉了。
李凯举起碗的时候手在抖,酒洒出来几滴,落在石桌上,滋啦一声冒出一缕白烟——这猴儿酒的灵力太浓了,连洒出来的都能烧穿石头。
陈玄端起石碗,看着李凯。
“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陈玄说。
碰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时候,陈玄看到李凯的眼眶红了。
不是要哭,是酒劲上来了,眼睛充血。
这小子酒量一直不行,偏偏每次都喝得最猛。
李凯又倒了一碗,转身面对孙悟空。
他端碗的姿势很庄重,像是在敬一位长辈。
事实上,在他心里,孙悟空就是长辈——不,是偶像。
“猴哥,我敬您!您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不,是猴!”
李凯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酒差点从碗里晃出来。
孙悟空正啃着灵桃,啃得咔嚓咔嚓响。
他放下桃核,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端起石碗。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区区一个晚辈敬酒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端起碗的那一刻,
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你也不错。好好修炼,以后能更强。”
碰杯,一饮而尽。
李凯喝得太多了。
他放下碗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像是两条腿里被人抽掉了骨头。
他晃了晃,伸手去扶桌子,没扶住,身体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椅子是石头做的,硌得他龇了龇牙,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头一歪,靠在了椅背上,嘴巴张着,两秒钟不到就打起了呼噜。
呼噜声很响,像是一台破拖拉机在山谷里轰鸣,把旁边几只小猴子吓得跳了起来。
马元帅叹了口气,招了招手,两个年轻猴子走过来,一左一右架着李凯,
把他拖到旁边的石台上躺下。
一只小猴子还贴心地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灵桃塞进李凯手里,
大概以为他睡着了也会饿。
林晓端着石碗,走到陈玄面前。
她今晚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是林琳帮她挑的,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此刻,她的眼眶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玄哥,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当初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是你让我没有离开水帘洞,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她没有说“救了我的命”,没有说“给了我第二次人生”,那些话太沉重了,她说不出口。
但她的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陈玄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股暖流不是猴儿酒带来的,是从胸腔深处自己冒出来的,热乎乎的,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他伸手接过她的碗,又端起自己的碗,
两只碗碰在一起,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水帘洞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林晓的眼泪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啪嗒啪嗒落在石桌上,在青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完眼泪又擦脸,擦完脸又擦袖子,
手忙脚乱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像是在风雨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终于推开了家门,看到了炉火和热汤。
“嗯。”
一饮而尽。
她把碗放下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琳从旁边窜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林晓被蹭得痒了,笑着去推她,
两个女孩子闹成一团,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广场上滚来滚去。
林琳抱着陈玄的胳膊,小脸因为喝酒而红扑扑的,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
她已经喝了三四碗猴儿酒了,
但看起来比李凯清醒多了——除了话多了点,嗓门大了点,别的没什么变化。
“哥,我还能喝!”
她把脸凑到陈玄面前,酒气喷在陈玄脸上,带着一股桃子的甜味。
陈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手掌落在她头顶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摸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她的头发很软,很滑,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
“少喝点,别学李凯。”
林琳嘟着嘴,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我酒量比他好多了!”
说完她又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灌完之后打了个酒嗝,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玄,像是在说“你看,我没醉吧”。
但她站得已经有点不稳了,身体微微晃悠,全靠抱着陈玄的胳膊才没倒下去。
小六耳蹲在陈玄肩膀上,抱着一个小石碗,碗是小号的,是马元帅专门给它做的,只有成人拳头大。
碗里盛着小半碗猴儿酒,它小口小口地喝着,每喝一口都要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它的六个耳朵都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耳尖红到耳根。
它的眼睛迷离,瞳孔散了光,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三四个重影。
“哥……这酒……好喝……”
它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颗糖。
陈玄转头一看,小六耳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
它抱着石碗的手在发抖,碗里的酒洒出来一半,全洒在陈玄的肩膀上。它试图把碗举到嘴边再喝一口,但碗举到一半就举不动了,石碗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然后它的身体一歪,从陈玄肩膀上滑下来,掉在陈玄怀里,蜷成一团,打起了小呼噜
。它的六个耳朵随着呼吸轻轻扇动,像是六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金翎雕落在陈玄肩膀上,爪子抓得很稳,不像小六耳那样东倒西歪。
它歪着脑袋看了小六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嫌弃,然后低下头,啄了一口陈玄碗里的猴儿酒。
酒液入喉的瞬间,金翎雕的羽毛全竖起来了,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它张开翅膀,仰天长鸣,声音清亮高亢,直冲云霄,整座花果山都听到了它的叫声。
那声音里满是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事实上,
它确实发现了,它发现自己爱上了猴儿酒。
它从陈玄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酒坛子里,把头埋进酒液里猛喝。
马元帅吓了一跳,赶紧把它从坛子里捞出来,但金翎雕已经喝得晕乎乎的了,站在石桌上东倒西歪,
翅膀张开保持平衡,像一把撑开的黑色雨伞。
而小青虫还在沉睡,所以没有出来。
灵儿坐在陈玄旁边,白衣如雪,长发如瀑。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橙色。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像是画师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工笔画。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两簇小火苗在她的眼睛深处燃烧,安静而温暖。
她的面前摆着一碗猴儿酒,琥珀色的酒液里飘着几片灵桃花瓣,
花瓣在酒液中缓缓旋转,像是一场微型的舞会。
但她没有喝。她只是看着碗里的酒,看着那些花瓣旋转,看着火光在酒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
陈玄问她:“灵儿,不喝?”
灵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的长发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陈玄没有勉强。
但她喜欢坐在他旁边。
每次水帘洞有宴会,她都会坐在陈玄右手边的位置,不言不语,安安静静,像一尊会呼吸的玉雕。
她喜欢看着热闹的场面,看着猴子们笑闹,看着李凯发酒疯,看着林琳撒娇,看着小六耳喝醉。
她的金色瞳孔里映着所有人的影子,一个都不落。
也许,这就是她的快乐。
陈玄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灵儿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但比笑更珍贵。
孙悟空喝了几碗酒,兴致来了。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一圈,扛在肩上,大步走到广场中央。
火眼金睛在夜色中如两轮小太阳,
金光灿灿,照亮了方圆百丈。
他的嘴角勾起笑意,那笑容里有几分醉意,有几分狂意,还有几分孩子般的得意。
“孩儿们,俺老孙给你们表演个神通!”
猴子们欢呼雀跃,掌声雷动。有的猴子激动得把手掌都拍红了,有的猴子从石凳上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马元帅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它已经有三百多年没看过大王施展神通了。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座花果山都在颤抖。山石从山顶滚落,树枝簌簌发抖,水帘洞前的瀑布被震得断流了一瞬。然后,孙悟空的身体开始膨胀。
一丈。他的头顶到了广场边缘的石灯柱。
两丈。他的肩膀超过了水帘洞的洞口。
五丈。他的脑袋伸进了云层里。
十丈。猴子们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五十丈。他的脚趾头比石桌还大。
一百丈——
法天象地!
孙悟空化身百丈巨猿,顶天立地。他的脑袋探入了夜空,头顶的猴毛摩擦着星辰。
他的身体挡住了月亮,月光的边缘从他身体两侧漏出来,
在地上投下两道巨大的光柱。
锁子黄金甲随着身体变大而变大,每一片甲叶都有门板大小,甲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金光刺目,像是上百面镜子同时反射太阳光。
赤红披风在身后飘荡,遮天蔽日,夜风把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像是有人在擂鼓。
火眼金睛如同两轮明月,悬挂在夜空中,照亮了整座花果山。
山上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连树皮上的裂纹都纤毫毕现。
光柱扫过之处,山石、溪流、灵田、猴群,全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孙悟空仰天长啸。
“吼————!!”
声浪震天,整座花果山都在颤抖。
山上的碎石被声浪震得蹦跳起来,水帘洞前的瀑布被声浪震得倒流,瀑布后面的水帘洞口露出来,
像是被掀开了帘子。
天上的云被声浪震散,露出满天繁星,星星们瑟瑟发抖,像是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
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山下的几个村庄里,老百姓们以为是地震了,纷纷从屋里跑出来,
看到花果山方向有两轮明月挂在山顶,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猴子们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有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的仰头看着大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们齐声高呼,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山谷间回荡:
“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孙悟空收起法天象地。
身体从一百丈开始缩小,九十丈,八十丈,五十丈,十丈,五丈,两丈,一丈,七尺。
金箍棒也从天柱般粗细缩回碗口粗,被他随手扛在肩上。
他走回石桌,一屁股坐下,石凳被他坐得咯吱一声,像是快要散架。
他端起石碗,灌了一大口猴儿酒,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的声音连旁边的猴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马元帅看着孙悟空,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喃喃道:
“三百年了……大王还是那个大王。”
它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湿了一大片。
陈玄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勾起笑意。
从广场这一头看到那一头——李凯躺在石台上打呼噜,口水流了一脸;
林琳正偷偷摸摸地去偷酒喝,被林晓一把拽住;
小六耳在陈玄怀里睡得香甜,六个耳朵时不时扇动一下;
金翎雕站在酒坛沿上,翅膀张开保持平衡,羽毛还是竖着的;
灵儿安静地坐在他右手边,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篝火。
水帘洞是他的家。
不是那个破败的、漏雨的、四面透风的山洞,
是这些人、这些猴子、这些生灵组成的家。
猴哥是他的师父——虽然那家伙从来不肯好好教,但每次他遇到瓶颈,猴哥都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指点他。
猴子们是他的兄弟,
虽然他们吵吵闹闹,
动不动就抢他的灵桃,
但打仗的时候,他们会挡在他前面。
有他们在,他什么都不怕。
陈玄端起石碗,将碗中剩余的猴儿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甘甜,醇厚。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星星们又亮了起来,像是在朝他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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