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夜幕降临,花果山上灯火通明。
孙悟空看着马元帅,嘴角勾起笑意,伸手拍了拍它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马元帅肩头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孙悟空的手掌毛茸茸的,金黄色的猴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指尖微凉,却让马元帅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三百年前,大王也是这样拍它的肩膀,
那时它们一起战斗,
一起在花果山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三百年后,这只手又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起来。都说了多少次了,别跪。俺老孙不喜欢这一套。”
孙悟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丢进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
只是陈述一个他坚持了几百年的规矩——花果山上,不兴跪拜。
马元帅站起来,两条后腿撑直,前爪在衣服上蹭了蹭,
像是要把手上的灰蹭掉才好意思站在大王面前。
它抬起头,仰着脸看孙悟空。阳光从孙悟空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马元帅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但它没有眨眼。
它怕一眨眼,大王就又不见了。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坚守,水帘洞终于崛起了!
马元帅的眼眶泛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在打转。
它是花果山上年纪最大的猴子之一,
见证过大王最辉煌的岁月,当时大王率领众猴子打遍周边 七十二洞主,何等辉煌??
也经历过花果山最黑暗的年代。
那些年,它无数次站在山门口,朝东边望去——它望了三百年,望穿了秋水,望白了猴毛,终于把大王望回来了。
孙悟空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过,吹动孙悟空身上锁子黄金甲的甲片,
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的火眼金睛里映着马元帅苍老的脸——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猴毛从耳根开始已经全白了,
嘴角的胡须稀疏而凌乱。
三百年的风霜,
三百年的操劳,全都写在这张脸上了。
“辛苦了。”
孙悟空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
但马元帅听得出来,这字里装了太多东西——有歉意,有感激,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大王不是一个擅长说软话的人,能从他嘴里听到“辛苦了”三个字,
比给他一座金山还难。
马元帅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不辛苦。大王回来就好。”
它本来想说很多话,
想说灵泉干涸的时候它带着猴子们去山下挑水,
要走二十里的山路,来回就是一天,肩膀磨破了皮,结痂了又磨破。
想说灵田荒废的时候它带着猴子们去山里挖野菜,连草根都刨出来吃了,
好多猴子饿得走不动路,躺在洞里等死。
想说山门坍塌的时候它带着猴子们搬石头堵缺口,手上全是血泡,长了破,破了长,最后茧子厚得连桃都捏不住。
但它什么都没说。
大王回来了,那些苦日子就让它过去吧。
孙悟空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玄。
陈玄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着战棍,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扎在地上。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年轻的面庞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孙悟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陈玄小子,你也辛苦了。”
孙悟空说。
语气和对马元帅说“辛苦了”时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煽情,
没有客套的寒暄,
就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陈玄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应该的。”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这一切本来就是他的本分。
没有邀功,没有诉苦,没有借机表忠心。
马元帅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靠谱。
孙悟空不再多言,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水帘洞走去。
金箍棒横在他肩膀上,两端各露出一大截,随着他步伐的起伏一上一下地颠簸。
锁子黄金甲的甲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身后的猩红披风被山风吹起来,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走,回家。”
三个字,霸气十足。
不是在商量,是在宣布。
像是在说——俺老孙回来了,花果山就还是那个花果山,
水帘洞就还是那个水帘洞,
天上地下,没有人能再把它怎么样。
话音刚落,
天空骤然亮了起来。
一道金光从九天之上直射而下,
照在花果山的最高峰上,金光如柱,粗有数丈,
将整座山头都笼罩在一片辉煌之中。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阳光,
而是一种带着威压的、神圣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光芒。
公告的钟声随之
响起,“铛——铛——铛——”每一声都厚重悠远,像从太古洪荒传来的回响,震得山上的树木簌簌发抖,震得天上的云朵四散飘开。
系统公告弹出,金色大字照亮花果山上空——
【花果山水帘洞正式升格为“天下第一洞府”!】
那行金色大字悬浮在天空中,
每一个字都有水缸那么大,笔画如铁画银钩,锋芒毕露。
金光洒下来,把整座花果山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连猴子们的猴毛都变成了金灿灿的。
公告连续闪烁了三遍,
每闪烁一次,
天地间的灵气就浓郁一分,
像是天道在为花果山加冕。
洞府门口的大地开始震动,泥土翻涌,石块隆起,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一块巨大的石碑从地底下缓缓升起。
那石碑高约三丈,宽约一丈,厚约五尺,通体青黑色,
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碑身上有天然的云纹和水纹,隐隐约约,若隐若现,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纹理。
碑上刻着十个大字,金光灿灿,每一个字都在燃烧,每一个笔画都在跳动——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那十个字的笔画之间流动着金色的光芒,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在石碑上一笔一画刻出来的,刻痕深达一寸,边缘有熔化的痕迹。
站在石碑前,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灵气,
浓郁得像实质,深吸一口,肺腑之间全是清凉和甘甜。
孙悟空站在石碑前,火眼金睛看着那十个大字。
金光照进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映成两团跳跃的火焰。
他嘴角勾起笑意,那笑容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种“老子早就知道”的理所当然。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他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不错,配得上俺老孙的洞府。”
他伸出手,摸了摸石碑。
碑身冰凉,像是摸在千年寒玉上,
但指尖触碰到那些金字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流动,
像是石碑有了生命,有了心跳。
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在石碑底座上轻轻敲了两下,“
铛铛”两声,金石之声清脆悦耳,在山谷间回荡了很久。
陈玄站在孙悟空旁边,看着石碑,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水帘洞还是一片破败的荒山。
山门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摇摇欲坠,门楣上“水帘洞”三个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刻痕。
灵泉干涸得连底都露出来了,泉眼上结了一层白霜,像是死掉了。
灵田荒废了,长满了野草,野草都枯了,灰扑扑的一片,风一吹就扬起一片尘土。
猴群瘦骨嶙峋,肋骨的痕迹隔着皮毛都能看到,眼睛浑浊无神,像是一群等死的老人。
那时候,谁能想到花果山会有今天?
现在,这里是万丈仙山,
天下第一洞府。
灵泉从泉眼里喷涌而出,水声潺潺,清澈见底,喝一口甘甜清冽,灵力在体内化开,像喝了一口琼浆玉液。
灵田里种满了灵草灵药,绿油油的一片,有的已经开了花,红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像是铺了一块彩色的地毯。猴子们吃得饱穿得暖,一个个圆滚滚的,毛色发亮,眼神明亮,在山间蹦来跳去,欢实得像一群没心没肺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他陈玄一手操持起来的。但他没有邀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石碑,看着猴子们,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猴子们早就炸开了锅。
它们围着石碑,吱吱喳喳地叫着,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山掀翻。
有的伸出爪子摸石碑上的金字,手指刚一碰到金光,就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来,但缩回来之后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反反复复,乐此不疲,嘴里还“嘶嘶”地吸着凉气。
有的在石碑前翻跟头,一个接一个,翻得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还不停,
一脑袋撞在石碑上,起了个大包,也不哭,傻呵呵地笑。
有的抱在一起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
分不清到底是在高兴还是在伤心。
一只小猴子仰头看着石碑,脑袋使劲往后仰,差点仰倒过去。
它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下巴上还沾着灵桃的汁水,亮晶晶的。
它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指着碑上的金字,奶声奶气地一个字一个字念: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大王,这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正蹲在石碑旁边啃灵桃。
那灵桃是桃林里新结的,拳头大小,表皮有金色的纹路,泛着淡淡的灵光。
孙悟空啃得满嘴都是汁水,金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滴在锁子黄金甲上他也不在意。
他嚼着桃肉,含混不清地说:
“意思就是,这是俺老孙的地盘。谁敢来闹事,一棒打出去。”
说着,他还挥了挥金箍棒。
金箍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把旁边几只猴子的猴毛都吹歪了。
金箍棒挥过的地方,空气被撕裂,
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好一会儿才消散。
小猴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里面映着石碑上金色的字。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那拳头还没有鸡蛋大,指节突出,骨节分明,毛茸茸的,看着软乎乎的。但它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那我以后也要像大王一样,一棒打出去!”
小猴子挺起胸脯,声音稚嫩但很认真。
孙悟空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从桃核上咬下最后一块桃肉,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伸出大手,揉了揉小猴子的脑袋。
那只大手几乎能把小猴子的整个脑袋包住,毛茸茸的手指在小猴子的头顶上搓来搓去,
把小猴子的毛揉得乱七八糟,像一团炸开的蒲公英。
“好。等你长大了,俺老孙教你。”
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旁边的老猴子们听了,眼睛都亮了——大王亲自教,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夜幕降临,花果山上灯火通明。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大,挂在天边像一盏银白色的灯笼。月光洒在花果山上,给漫山遍野的树木和石头都披上了一层银纱。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水帘洞前的广场上,摆满了石桌石凳。石桌是山里现成的青石打磨而成,桌面上刻着简单的花纹,虽然粗糙但看着古朴大方。石凳围着石桌摆了一圈,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有的适合大猴子坐,有的适合小猴子坐。
石桌上摆满了灵桃、灵果、灵酒、灵兽肉。
灵桃是桃林里新结的,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皮有金色的纹路,像是一道道细小的闪电。灵桃泛着淡淡的灵光,在黑夜里像是点了一盏盏小灯笼。咬一口,汁水丰富,甘甜可口,灵力在体内化开,暖洋洋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灵果是山上的野果被灵气滋养后变异的,红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像是一盘盘宝石。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味道——红色的酸甜,黄色的甘甜,紫色的浓香,各有千秋。
灵酒是猴儿酒,用灵桃和灵泉水酿造的,封在石坛里埋在地下整整三个月了。
今天刚挖出来,酒坛子一打开,酒香四溢,飘得满山都是。
光是闻着那酒香,就觉得修为在蹭蹭往上涨,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你的丹田。
灵兽肉是妖兽的肉,在铁架上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一滴油落在火上就窜起一股火苗,带着肉香弥漫开来。
烤肉上撒了灵草粉末,那粉末是陈玄特意配制的,用山里十二种灵草晒干研磨而成,香气扑鼻,撒在烤肉上,味道能飘出三里地。
猴子们围坐在石桌旁,捧着石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热闹得像过年。
年轻猴子们划拳猜令,输了的大喝一碗猴儿酒。
有的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捋不直了还在喊“五魁首啊六六六”。
有的喝得东倒西歪,从石凳上滑下来,趴在地上还在往嘴里灌酒,灌完了往地上一躺,望着天上的星星傻笑。
小猴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趁着大猴子们不注意,伸出小爪子偷灵桃吃。
有的偷到了,抱着灵桃躲在角落里啃,啃得满脸都是汁水。有的被老猴子发现了,老猴子揪着它们的耳朵从桌子底下拖出来,训斥几句,小猴子耷拉着脑袋认错,转头又钻进去了。
马元帅坐在孙悟空右边,端起石碗。
石碗里盛满了猴儿酒,酒液呈琥珀色,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马元帅双手捧着石碗,举到与眉同高,恭恭敬敬地敬孙悟空。
“大王,这一碗敬您,敬您回来,敬您洞主夺冠。”
马元帅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带着真诚。
孙悟空端起石碗,与马元帅碰了一下。
石碗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酒液荡了荡,洒出几滴,落在石桌上,瞬间蒸发了,留下一小片琥珀色的痕迹。
“老马,这些年辛苦你了。”
孙悟空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喉咙往下淌,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胸腔里扩散开来,带着淡淡的桃香。
马元帅也一饮而尽。
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它放下石碗,抹了一把嘴,眼眶又红了。
但它很快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辛苦。大王回来就好。”
它说。
然后,马元帅转向陈玄。它的目光落在陈玄身上,眼中满是热切与欣赏与感叹。
这个年轻人,几个月前还是一个没人要的散修,
现在却成了水帘洞最大的恩人。
它看着陈玄,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
“陈玄,这一杯我敬你!”
马元帅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郑重的、近乎庄严的意味,
“感谢你为水帘洞的付出。”
陈玄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他举起石碗,与马元帅的石碗轻轻一碰。碗中的酒液微微荡漾,映着头顶的月光和火光,像是盛了一碗碎金。
“应该的。”陈玄说。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年轻的猴子们举起石碗,吱吱喳喳地喊着什么,
像是在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星飞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分
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花果山的夜,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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