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断裂的骨头

“嘶……”

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从赤野的齿缝间溢出。

苏绵的手指僵在半空，不敢再碰那条伤腿分毫。

借着机械眼微弱的红光，她能看到赤野的小腿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角度，断裂的骨头虽然没有刺破皮肤，但皮下的淤血已经肿胀得发亮，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

“必须固定。”

苏绵的声音在颤抖，她努力回忆着以前在书上看过的急救知识，“不然骨头错位会坏死的。”

“你会吗？”

赤野额头上全是冷汗，疼得嘴唇都在哆嗦，却还强撑着那一脸的不屑，“别给老子接成瘸子。”

“我……我试试。”

苏绵四下张望。

这里是配电房，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硬质材料。她找来了两块长条形的绝缘板，又从角落里翻出一捆废弃的电线。

“可能会很疼。”

苏绵跪在他腿边，仰起头看着他，“你……你要是疼就咬我。”

她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

赤野看着那截细瘦的手腕，上面还留着雷骁之前留下的浅浅牙印。

“滚。”

他虚弱地骂了一句，“老子嫌硌牙。随便弄，喊一声我是你孙子。”

苏绵咬了咬牙。

她先是用手轻轻摸索着骨折的位置，试图将那截错位的骨头复位。

“唔！”

赤野猛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磕在铁柜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石头一样硬，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时的低吼。

但他真的没有喊疼。

苏绵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终于，骨头似乎归位了。

她迅速将两块绝缘板夹在小腿两侧，用电线一圈圈缠紧。

“好了……好了……”

做完这一切，苏绵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地上，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赤野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把他的衣服完全浸透了。

“手艺……真烂。”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比四眼仔差远了。”

苏绵没理他的毒舌。

她伸手摸了摸赤野的额头。

滚烫。

“你发烧了。”

苏绵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下，受伤后发烧是致命的。这意味着感染已经开始扩散，或者身体的免疫系统正在崩溃。

“冷……”

赤野无意识地呢喃着，身体开始打摆子。

刚才还硬气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他蜷缩在角落里，哪怕身上盖着苏绵找来的几块破帆布，依然抖个不停。

这里的温度太低了。

大概只有几度。

苏绵把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防弹背心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没用。

他还在抖。

“赤野？赤野？”

苏绵拍了拍他的脸。

赤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

“别管我……”

他推了推苏绵，手却软绵绵的没力气，“离我远点……我身上脏……”

他是从贫民窟爬出来的野狗，是在斗兽场里长大的怪物。他习惯了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

尤其是现在。

他断了腿，发着烧，身上全是血污和机油味。

而苏绵，哪怕是在这种境地里，依然带着那股干净的、好闻的味道。

他不配。

“我不嫌弃。”

苏绵抓住了他那只想要推开她的手。

那只手很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痕，此刻却冰凉刺骨。

“你还要带我回家呢。”

苏绵说着，做了一个决定。

她掀开盖在赤野身上的帆布和防弹衣，然后，钻了进去。

“你……”

赤野浑身僵硬，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颤抖。

苏绵并没有像昨晚和雷骁那样，只是单纯的依偎。为了给这个快要冻僵的男人取暖，她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她抱住赤野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腿缠住他那条完好的腿。

“这样就不冷了。”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坚定。

赤野的大脑一片空白。

怀里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导过来。那种触感，那种味道，让他这个常年生活在暴力与冷硬中的男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和雷骁的沉稳霸道不同。

赤野的反应是激烈的，是抗拒的。

“下去！”

他咬着牙，试图把她推开，“老子不用你可怜！你是雷骁的……你不能……”

“我是我自己的。”

苏绵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了，“而且，是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赤野跟着跳下来，如果不是他杀了那些老鼠。她早就死了。

“闭嘴……”

赤野骂不动了。

高烧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而怀里的温暖又是那么的诱人。

那是致命的毒药。

也是救命的解药。

他慢慢放弃了挣扎。

那只完好的右手，在空中僵持了许久，终于慢慢落下，有些颤抖地，落在了苏绵的后背上。

并没有用力。

只是虚虚地护着，像是怕稍微一用力，这个脆弱的瓷娃娃就会碎掉。

“傻子……”

他在昏迷前，最后嘟囔了一句。

“等老子好了……非得……”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他在那股淡淡的奶香味中，沉沉睡去。

苏绵并没有睡。

她听着头顶传来的动静。

那是风声，还是脚步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守着这个男人，直到救援到来。

“叮。”

怀里的风铃被挤压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苏绵摸了摸那个风铃。

那是雷骁让她挂的。

“雷骁……”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快点来吧。”

“我们……真的很疼。”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那个遥不可及的洞口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石头滚落的声音。

“咔哒。”

紧接着，是一束强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笔直地照了下来。

“有人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和暴怒，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是雷骁。

苏绵猛地抬头，眼泪瞬间决堤。

“在这里！”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大喊。

“我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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