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并不锋利的刀

“别乱挥！握紧了！往眼睛上扎！”

赤野的咆哮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因为剧痛而产生的颤音。

苏绵双手死死握着那把黑色的匕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她站在赤野身前，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却怎么也不肯挪动半步。

面前的三只变异鼠正呈扇形包围过来。

这种常年生活在地下废墟的生物，体型比上面的还要大一圈，浑身覆盖着硬币大小的疥疮，灰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不知名的粘液。它们并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在几米开外来回踱步，那双绿油油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诈的光，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两脚兽的战斗力。

“吱——”

领头的那只巨鼠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后腿微屈，作势欲扑。

“啊！”

苏绵吓得闭上眼，手中的匕首胡乱向前挥舞。

毫无章法。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睁眼！蠢货！你闭着眼怎么杀！”

赤野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断裂的小腿骨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坐回去。那只受损严重的机械臂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显示动力不足。

该死。

要是平时，这几只老鼠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

但现在，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娇气包挡在他前面送死。

“呼……呼……”

苏绵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那只巨鼠动了。

黑影一闪，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面门。

苏绵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回忆雷骁教过她的动作。生存的本能驱使她举起手中的刀，笔直地刺了出去。

“噗呲！”

一种刀锋刺入腐肉的触感顺着手掌传来，粘腻，滞涩。

并没有刺中要害。

匕首扎进了巨鼠的肩膀，但那只畜生生命力极强，疼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苏绵的手腕狠狠咬了下来。

“松手！”

身后的赤野大喊。

苏绵下意识地松开刀柄，向后跌坐在地。

巨鼠带着插在肩膀上的刀，落地翻滚了一圈，又迅速爬起来，眼里的绿光变成了猩红。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再次扑向跌倒在地的苏绵。

完了。

苏绵看着那张越来越大的血盆大口，绝望地想。

“滚开！”

一声暴怒的低吼。

就在巨鼠即将咬中苏绵脖子的瞬间，一只冰冷沉重的机械大手横空出世，死死掐住了巨鼠的喉咙。

赤野。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拖着那条断腿，硬生生往前挪了一米。

“给老子死！”

机械臂上的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后一丝备用能源被彻底压榨出来。

“咔嚓！”

巨鼠的颈骨被硬生生捏碎，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黑色的污血喷了赤野一脸。

他甩手将尸体扔出去，正好砸在后面那两只试图偷袭的鼠群身上。

“吱吱！”

剩下的两只老鼠被同伴的惨死吓到了，再加上赤野那浑身浴血、宛如恶鬼般的模样，它们犹豫了一下，终于夹着尾巴钻进了黑暗的管道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咳咳咳……”

赤野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嘴角就溢出一丝血沫。刚才那一下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甚至牵动了内脏的伤势。

“赤野！”

苏绵顾不上身上的狼狈，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男人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那一头红发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额头上。那只曾经无坚不摧的机械臂，此刻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偶尔冒出一两个火花。

“别……别碰腿。”

赤野吸着冷气，制止了苏绵想要检查伤口的手，“断了。骨头岔子可能戳出来了。”

苏绵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对不起……是我没用……”

如果她能再强一点，如果她刚才那一刀能扎准一点，赤野就不需要拼命。

“哭什么丧。”

赤野费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粗暴地抹掉她脸上的眼泪，顺便把刚才喷在她脸上的鼠血擦花，弄得她像只小花猫。

“老子还没死呢。”

他看着苏绵，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

当那只老鼠扑过来的时候，这个胆小得连虫子都怕的女人，竟然真的没有跑。

她真的握着那把并不锋利的刀，挡在了他面前。

“傻子。”

赤野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颤，“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让你跑你就跑。老子皮糙肉厚，被咬两口死不了。你那细皮嫩肉的，一口就没了。”

“我不跑。”

苏绵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摇头，“我们是队友。雷骁说了，第七小队不扔自己人。”

听到“雷骁”两个字，赤野的眼神暗了暗。

“那也得看有没有命当队友。”

他动了动身子，试图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却疼得龇牙咧嘴。

“这里不安全。血腥味太重，那些耗子还会回来的。”

赤野环顾四周。

这个地下空间并不大，除了那几个通风管道口，没有任何出口。头顶那个摔下来的洞口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根本爬不上去。

“扶我起来。”

赤野咬牙，“往里走。那边有个配电房的门，如果是铁门，还能挡一阵。”

苏绵赶紧爬起来，把那件破烂的防弹背心脱下来垫在赤野身下，然后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他的一只胳膊。

“慢点……慢点……”

赤野很重。

哪怕他已经尽量用单腿跳跃来减轻苏绵的负担，但那一身的肌肉和机械骨骼的重量，还是压得苏绵几乎喘不过气。

两个人像是一对残疾的蚂蚁，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步步挪向那个生锈的铁门。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串血迹。

“吱呀——”

铁门并没有锁，只是生锈了。

苏绵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它推开一条缝。

里面是个狭窄的配电间，只有几平米大，堆满废弃的电缆和控制柜。但好在，这里只有一个入口，只要把门堵死，暂时就是安全的。

“进去。”

赤野跌跌撞撞地倒在电缆堆里，大口喘息。

苏绵费力地关上铁门，又拖来几个沉重的铁箱子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虚脱地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只有赤野那只机械眼微弱的红光，还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暂时……死不了了。”

赤野靠在控制柜上，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苏绵爬过去，借着红光，检查他的腿。

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甚至粘在了肉上。

“得处理伤口。”

苏绵的手在发抖，“不然会感染的。”

在这种全是细菌和病毒的地方，开放性骨折如果不处理，哪怕不被老鼠咬死，也会死于败血症。

“没药。”

赤野惨笑一声，“四眼仔的药箱还在车上。”

苏绵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空如也。

那把匕首丢在了外面，身上除了一块还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什么都没有。

不，还有一样。

她解下脖子上的水壶。

里面还剩最后一口水。

“喝点水。”

她把壶嘴凑到赤野嘴边。

赤野偏过头：“留着。你自己喝。”

“我还有。”苏绵撒谎，“你流了好多血，不喝水会休克的。”

她硬把水壶塞进他嘴里。

赤野被迫喝了一口。

水的味道很淡，带着一股塑料味，但在此时此刻，却是最甘甜的琼浆。

“苏绵。”

喝完水，赤野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脏兮兮、只有眼睛还亮着的女人。

“如果老大没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某种决定。

“你就把我的机械臂拆下来。里面的微型核电池能爆炸。威力够把这层楼炸塌。”

苏绵捂住他的嘴。

“别胡说！”

她的手心全是汗，还有泥土的味道。

“雷骁会来的。”

她笃定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个真理，“他从来没有食言过。他说过会带我们回家。”

赤野看着她那副盲目信任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行。那就等他。”

他闭上眼，把头靠在冰冷的铁柜上。

“要是他来了……老子非得让他请我吃顿好的。这苦头……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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