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犹豫的那一秒
站台上的空气并不比车里好多少。
这里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排泄物的臭味和烤变异鼠肉的焦糊味。昏暗的火光将那些幸存者的脸照得像鬼一样。
看到雷骁一行人下车，原本围在火堆旁的人群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武器纷纷举起。
“路过。”
雷骁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举枪，甚至连手都没有放在枪套上，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场，却让对面的十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换点东西。”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空桶，“要两桶工业冷却液。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苏绵手里那个空了的水壶。
“灌满。”
“地鼠”们的首领是一个驼背的老头，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里塞着一颗玻璃珠。
他浑浊的独眼在雷骁和赤野身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精良的装备和那辆改装过的装甲车，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忌惮。
“冷却液有。”
老头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水也有。但你们拿什么换？”
“子弹。”
赤野从兜里抓出一把黄澄澄的步枪子弹，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5.56毫米标准弹，这一把够买你们所有人的命。”
在废土，子弹就是硬通货。
老头的眼睛亮了。他贪婪地看着地上的子弹，刚要点头。
突然，他的目光越过雷骁的肩膀，落在了被挡在身后的苏绵身上。
苏绵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衫，虽然脸上抹了灰，但那双清澈惊恐的眼睛，还有那截露在外面、细腻如瓷的小腿，在这个满是污垢的世界里，就像是垃圾堆里的一颗钻石。
太干净了。
这种干净，对于常年生活在地下、见惯了畸形和腐烂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等等。”
老头突然改口了。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了指苏绵。
“子弹我不要。”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黑牙，“我要她。”
空气瞬间凝固。
雷骁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
“别急着生气。”
老头嘿嘿一笑，转身从身后的破烂堆里翻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箱子。
“啪嗒。”
箱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把崭新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能量手枪。那是旧时代的高科技武器，也是所有佣兵梦寐以求的神器。
“这是我在遗迹里挖出来的宝贝，还没开过封。”
老头抚摸着枪身，语气诱惑，“两把能量枪，外加五桶冷却液，换那个女人。怎么样？这笔买卖，你们赚大了。”
赤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是个枪械狂人。那种能量枪，他只在图鉴上见过，那是能够轻易击穿重型装甲的单兵大杀器。如果有这两把枪，第七小队的战斗力至少能翻一倍。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两把枪上，根本挪不开。
喉结上下滚动。
那种渴望，是写在脸上的。
苏绵站在雷骁身后，清楚地看到了赤野的表情。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狂热，看到了他握紧又松开的手，更看到了他那原本总是护着她的机械臂，此刻竟然微微垂了下去。
他在犹豫。
哪怕只是一秒。
那种犹豫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了苏绵的心里。
虽然她知道在这个世界，利益交换是生存法则。虽然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可是……
那个昨天才让她帮忙擦拭机械臂、别别扭扭接受她包扎的男人，那个让她以为可以是“家人”的男人。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也会动摇吗？
苏绵的手脚瞬间冰凉。
她下意识地看向雷骁。
雷骁没有看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老头，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赤野。
“老二。”
雷骁的声音很轻，“想要吗？”
赤野浑身一震，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苏绵那双充满了失望和恐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被抛弃后的死寂。
就像是一只被主人带到集市上，准备论斤卖掉的小狗。
“我……”
赤野张了张嘴，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难堪和慌乱。
“我没……”
他想解释，想说他只是看看，没想真的换。
但那一秒的犹豫是真实的。
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敏感的苏绵。
苏绵慢慢松开了抓着雷骁衣角的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在她和他们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
雷骁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透着一股嗜血的疯狂。
他猛地拔出枪，枪口直接顶在了老头的脑门上。
“那就送你们去见阎王，在那边慢慢想！”
“砰！”
没有任何废话。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站台炸响，震耳欲聋。
老头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杀！”
雷骁一声暴喝。
赤野被这声枪响震得浑身一激灵。他看着苏绵那苍白的脸色，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暴怒涌上心头。
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为了两把破枪，犹豫了？
“啊——！”
赤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是要发泄心中的憋屈。
他的机械臂瞬间切换成战斗模式，上面的电锯疯狂转动。
“都给老子死！”
他冲进人群，像是一台绞肉机。
这一仗打得毫无悬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赤野个人的赎罪。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甚至不顾防守，任由敌人的铁棍砸在背上，也要把对方撕碎。
五分钟后。
站台上只剩下一地尸体。
那两把能量枪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依旧闪烁着诱人的蓝光。
赤野站在尸堆里，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是血。
他转过身，看向苏绵。
苏绵站在车边，手里紧紧握着影子给她的那把匕首。她看着赤野，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亲近，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那种眼神，比骂他还要让他难受。
赤野大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两把能量枪。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双手用力。
“咔嚓！”
两把价值连城的能量枪，被他的机械臂硬生生掰断，变成了两堆废铁。
“我不要。”
赤野把废铁扔在地上，看着苏绵，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绵，我不要枪。”
“我刚才……脑子抽了。”
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满身的血污让他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怜。
“别……别那样看我。”
苏绵看着地上那堆废铁。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力量，是生存的保障。
他毁了它们。
为了证明他不会卖掉她。
苏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的。
她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用完的脏手帕。
“擦擦吧。”
她踮起脚，轻轻擦掉赤野脸上的一块血迹。
“以后……别犹豫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会害怕。”
赤野僵在那里，任由她擦拭。
那双总是充满暴戾的红色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一把抓住苏绵的手，用力按在自己满是伤疤的脸上。
“不会了。”
他咬牙切齿地发誓，像是在对自己下咒。
“以后谁再敢拿东西换你，老子就把他的皮剥下来给你做地毯。”
“包括我自己。”
雷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了枪。
但他知道。
经过这一次。
这只疯狗，彻底被拴住了。
再也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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