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的逆鳞
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那种令人作呕的致幻烟雾残留的甜腻气息。
“阿左，清点伤亡。赤野，把那些尸体拖远点，别脏了营地。”
雷骁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粗重呼吸。
他抱着苏绵，从车厢里跳下来。
怀里的女人还在不安地扭动。致幻剂的副作用让她浑身发烫，意识混乱。她那双平时总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红，看起来既可怜又透着一种无意识的诱惑。
“别……别抓我……”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手指死死抓着雷骁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人抓你。”
雷骁低声说道。他抱着她走到上风口的一块干净岩石旁坐下，让她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司妄，解毒剂。”
司妄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透明的针剂。
“这是一种低劣的情欲类致幻剂。”司妄检查了一下苏绵的瞳孔，眉头微皱，“对我们来说也就是打个喷嚏的事，但她体质太弱，代谢不了，得打一针中和剂。”
雷骁点点头，撸起苏绵的袖子。
那截白皙的手臂上，之前的辐射烫伤还没好全，现在又多了几道挣扎时留下的红痕。
针头刺入皮肤。
苏绵痛得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雷骁的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不让她乱动。
“乖一点。”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动作却很轻。
随着药液推入，苏绵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开始消退。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雷骁怀里，昏睡了过去。
“老大，这帮孙子身上有不少好东西。”
阿右拎着两个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背包走过来，一脸兴奋，“你看，有好几罐高纯度燃油，还有两盒没开封的压缩饼干。”
雷骁看都没看那些战利品。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俘虏身上。
刚才跑了一大半，但还是抓了三个活口。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问出来了吗？”
雷骁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赤野正在擦拭机械臂上的血迹，闻言走过来，一脚踹在一个俘虏的脸上。
“问出来了。说是接到了上面的‘活捉令’。”
赤野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有个大买主，出价五千瓶盖，外加一辆装甲车，点名要抓纯净女性。这帮猎狗就是闻着味儿来的。”
“谁下的单？”
雷骁问。
那个俘虏被打得满嘴是血，含糊不清地求饶：“不……不知道……是黑市的暗标……我们只管抓人……大哥饶命……”
“不知道？”
雷骁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把怀里熟睡的苏绵交给旁边的石山。
“抱好她。转过身去，捂住她的耳朵。”
石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大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苏绵，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娃娃，然后听话地转身，用两只大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苏绵的耳朵。
雷骁站起身，拔出了腿侧的军刀。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俘虏。
军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
雷骁蹲下身，刀尖抵在俘虏的咽喉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尤其是，想把她关进笼子里的人。”
那个俘虏看着雷骁的眼睛，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失禁了。
“我……我说！是……是机械神教！是那帮铁皮罐头下的单！”
俘虏崩溃大喊，“他们说需要纯净基因做实验……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啊！”
机械神教。
听到这个名字，雷骁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这片大陆上最庞大、也最疯狂的势力之一。他们崇尚机械飞升，把人体改造视为进化，对纯净基因有着病态的执着。
“知道了。”
雷骁淡淡地说。
下一秒。
刀光划过。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
俘虏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雷骁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全杀了。处理干净。”
他转身走向石山，从巨人怀里接过苏绵。
苏绵还在睡，眉头微蹙，似乎在做噩梦。她的裙摆上沾了一点点血迹——那是刚才那个猎狗头领的血。
雷骁看着那个污点，觉得有些刺眼。
他伸手想要擦掉，却发现血迹已经干涸，渗进了纤维里。
“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是在说裙子，还是在说这个世界。
车队重新启程。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所有人都意识到，苏绵不仅仅是一个能净化水和食物的宝贝，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她是行走唐僧肉。
只要她还活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饿狼扑上来。
车厢里。
苏绵醒了。
她感觉头很痛，像是宿醉一样。
“醒了？”
坐在对面的阿左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吃点吧。刚才打了一架，你也耗了不少神。”
苏绵接过饼干，还有些懵。
她环顾四周。
车厢里多了一些物资，那是战利品。但大家身上也都带着伤。
阿左的脸颊被划了一道口子，赤野的机械臂有些变形，就连雷骁的手背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你们……受伤了？”
苏绵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伤。”
雷骁正在用一块破布缠手，语气随意，“死不了。”
“是因为我吗？”
苏绵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箱完好无损的卫生巾，又看了看大家身上的伤。
愧疚感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别自作多情。”
赤野嗤笑一声，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嘴依旧很毒，“我们是为了抢那几桶油。顺手救你而已。”
“对对对！那几桶油可是高纯度的！”阿右连忙附和，“赚翻了！”
苏绵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他们在撒谎。
那几桶油根本不值得他们去拼命。他们是为了不让她被抓走。
“过来。”
雷骁突然开口。
苏绵愣了一下，放下饼干，挪到雷骁身边。
“手伸出来。”
苏绵乖乖伸出手。
雷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她手心。
那是一把只有掌心大小的折叠刀。刀刃很短，但极其锋利。
“拿着防身。”
雷骁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虽然你很弱，可能连这把刀都握不稳。但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伸手帮她把刀握紧。
“别想着怎么逃。直接往他们脖子上扎。”
苏绵握着那把冰凉的小刀，指尖有些发白。
“扎……扎脖子？”
她连鸡都不敢杀。
“对。”
雷骁的手包裹住她的拳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如果扎不进去，就喊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一个承诺。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把你带走。”
苏绵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依旧冷漠，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守护”的火焰。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那把小刀贴身收好。
“我记住了。”
车窗外，荒原的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闪烁着诡异红光的钢铁城市轮廓。
那是机械神教的地盘。
也是他们前行的方向。
雷骁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既然你们想要她。
那就来试试。
看看是你们的铁皮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所有人休息。”
雷骁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明天，我们进城。”
苏绵缩回自己的角落，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小刀。
她看着车厢里这几个满身伤痕却依然谈笑风生的男人，心里那个关于“家”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哪怕这个家是在一辆破车上。
哪怕前路是地狱。
只要有他们在，她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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