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谁动了我的粉色包装
“听着，这次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
雷骁站在废弃商场的入口处，手里端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步枪，神情严肃得仿佛要去炸毁敌军的指挥部。他目光扫过面前站成一排、全副武装的队员，最后落在缩在石山身后的苏绵身上。
“棉织品。或者……”
他顿了顿，那个词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变成了更硬邦邦的军事术语，“高吸水性医用敷料。”
阿左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老大，那是啥？止血绷带吗？咱库里不是还有两箱吗？”
“蠢货。”
赤野一巴掌拍在阿左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是女人用的那个！吸血用的！懂了吗？”
阿左恍然大悟，随即脸涨成了猪肝色：“哦……哦！懂了！就是那个……尿不湿？”
“闭嘴。”
雷骁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座仿佛巨兽尸骨般的商场废墟。
这里是旧时代的沃尔玛购物中心。巨大的招牌只剩下一个“W”还摇摇欲坠地挂在墙体上，玻璃幕墙早就碎成了渣，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里面黑得看不见底，隐约传出风穿过空腔的呜咽声。
“所有人听好。”
雷骁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柱刺破了黑暗，“赤野守大门，别让流民摸了屁股。石山、影子负责警戒。阿左阿右跟我进去搜。司妄……”
他看了一眼推眼镜的军医，“你陪着她。一旦她喊疼或者晕倒，立刻打强心针。”
苏绵裹着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衫，腰间系着一根草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小腹的坠痛让她直不起腰，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急切。
她太需要那个东西了。
那种湿黏、不洁的感觉简直比伤口还要折磨人。
“进。”
一声令下，第七小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商场内部空气污浊，弥漫着腐烂的陈旧气息。货架大多已经倒塌，地上堆满了垃圾和厚厚的灰尘。这里显然已经被无数波幸存者光顾过，能吃的、能用的早就被洗劫一空。
“老大，这地方比我的脸还干净。”
阿左踢飞了一个空罐头盒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连老鼠屎都没剩几颗，咱们能找到那玩意儿吗？”
“那种东西不是生存必需品。”
雷骁走在最前面，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玻璃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流民只抢吃的和武器，日用品区应该还有残留。”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食品区，绕过散发着怪味的生鲜区，终于来到了位于二楼的日化用品区。
这里的货架保存得相对完整，但依然一片狼藉。
“分头找。”
雷骁关掉保险栓，枪口微垂，“找那种……粉色包装的。或者画着棉花的。”
三个大男人，加上一个虚弱的女人，开始在满是灰尘的货架间穿梭。
这画面极其诡异。
阿左拿起一包印着婴儿图案的纸尿裤，一脸兴奋地举起来：“老大！这个是不是？看着挺厚实，肯定能吸不少血！”
苏绵看了一眼，虚弱地摇摇头：“那是……给宝宝用的。”
阿右在另一边翻出一盒落满灰尘的抽纸：“那这个呢？这上面画着花呢！”
“那是擦脸的……”
苏绵感觉肚子更疼了。她扶着货架，艰难地往前挪动。
这里的货架标牌早就掉光了，只能一个个辨认。
“在这里。”
一直沉默的司妄突然开口。
他站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脚边踢开了一具干枯的尸体。那个尸体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至死都没有松手。
苏绵忍着痛走过去。
司妄用手术刀挑开那个尸体的手臂，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个有些褪色的纸箱。
箱子破了一角，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印着粉色花朵图案的塑料包装。
“夜用……420mm……”
苏绵眼睛亮了，那是她现在眼里的无价之宝。
“是这个吗？”
雷骁大步走过来，低头看着那箱东西。包装袋上印着“超长夜用”、“瞬吸”等字样。
苏绵用力点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是……就是这个。”
雷骁二话不说，单手拎起那个箱子。
“带走。”
就在这时。
“嘶嘶——”
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雷骁脸色骤变，猛地将苏绵按在怀里，手中的步枪瞬间抬起，枪口喷出火舌。
“哒哒哒！”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碎石飞溅。
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变异蜘蛛惨叫着掉了下来，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它长着八条毛茸茸的长腿，背上的人脸花纹狰狞可怖。
紧接着，无数黑影从天花板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是鬼面蛛巢穴！”
司妄冷静地后退，手中的手术刀飞出，精准地钉死了一只扑向苏绵的小蜘蛛，“它们被血腥味引来了。”
苏绵身上的血气，对于这些嗅觉灵敏的变异生物来说，就是黑暗中的灯塔。
“阿左阿右！掩护！”
雷骁把那箱卫生巾塞进苏绵怀里，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夹在腋下。
“抱紧了！掉了我不负责！”
枪声大作。
原本安静的商场瞬间变成了战场。
鬼面蛛吐出的白色丝线像是一张张大网，试图将猎物困住。
阿左手中的开山刀挥舞成风，劈开那些粘稠的蛛丝。
“妈的！这帮畜生！”
阿右一脚踩爆一只蜘蛛的肚子，恶心地甩了甩脚，“敢抢老大的货？”
雷骁一边开枪点射，一边带着苏绵向出口狂奔。
他跑得极快，苏绵被夹在他手臂下，像个布娃娃一样晃荡。怀里的那箱卫生巾硌得她胸口疼，但她死死抱着，指节泛白。
这是男人们为了她拼命抢来的。
比金子还贵重。
一只巨大的鬼面蛛王挡在了楼梯口。它张开狰狞的口器，两颗毒牙滴着黑色的毒液。
“滚开！”
雷骁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上去。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猛地起跳，军靴重重踏在旁边的墙壁上，借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转身。
“砰！砰！”
两枪。
精准地打爆了蛛王的复眼。
蛛王惨叫着翻滚，露出了身后的通道。
雷骁落地，顺势一个翻滚卸力，然后毫不停留地冲出了大门。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出来了！”
赤野守在门口，看到他们冲出来，手里的重机枪立刻开火，压制住了追出来的几只蜘蛛。
“上车！快！”
众人鱼贯跳上车。
赤野一脚油门，拼装车咆哮着冲出废墟，将那些嘶嘶怪叫的蜘蛛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
大家都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汗味。
苏绵瘫坐在软垫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破箱子。
“没受伤吧？”
雷骁扔下枪，检查了一下苏绵。
苏绵摇摇头，看着大家。
阿左的胳膊被蛛丝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渗血。阿右的脸上全是灰。雷骁的战术背心上沾满了绿色的蜘蛛血。
为了给她找一包卫生巾。
他们闯进了变异兽的巢穴，打了一场遭遇战。
这简直是……疯了。
“那个……”
苏绵鼻子发酸，声音哽咽，“谢谢……真的谢谢……”
“行了。”
雷骁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污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他看着苏绵怀里的那个箱子，目光有些复杂。
“这玩意儿，最好能用久一点。”
他有些肉疼地说道，“刚才那一波弹药消耗，够买一卡车这东西了。”
苏绵破涕为笑。
她抱着箱子，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够用的……能用很久。”
车子在荒原上疾驰。
夕阳的余晖洒进车厢，给每个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虽然很狼狈，虽然很危险。
但苏绵觉得，这个充满了怪物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这里有一群哪怕是为了几包卫生巾，也愿意为她拔枪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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