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见血的恐慌
车队驶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集散地，重新回到了荒无人烟的戈壁。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是在下火。
车厢内的温度急剧升高，闷热得像是一个铁皮烤箱。
苏绵蜷缩在那个破旧的软垫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一样。
这次的不舒服，和之前的晕车、中暑都不一样。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坠胀的绞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下坠感，让苏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算算日子……
糟了。
苏绵心里“咯噔”一下。穿越前她的生理期就很不规律，加上这几天惊吓过度、营养不良，这具身体的生理期竟然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候造访了。
没有卫生巾，没有热水，甚至连换洗的裤子都没有。
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捂着肚子，身体弓成了虾米状。
千万别露出来……
她在那件真丝睡裙下面，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内裤。如果弄脏了……
在这个血腥味能引来变异兽的荒原，她就是一个行走的活靶子。
“怎么了？”
坐在对面的司妄最先发现了她的异作。
他合上手里的记录本，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地看着苏绵，“脸色很难看。呼吸频率紊乱。又是辐射病发作？”
“没……没有。”
苏绵慌乱地摇摇头，声音虚弱，“就是……有点肚子疼。”
“肚子疼？”
正在开车的赤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肯定是昨天那顿老鼠肉把你吃坏了。娇气包就是娇气包，肠胃跟纸做的一样。”
苏绵没有反驳。
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波阵痛袭来，都让她眼前发黑。
车子压过一块石头，剧烈颠簸了一下。
“唔！”
苏绵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软垫上滑了下来，瘫软在车厢地板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的感觉让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
“苏绵！”
雷骁回头，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瞬间锁死。
他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位跨到后车厢。
“哪里疼？”
他蹲下身，伸手想要去检查她的腹部。
“别……别碰我！”
苏绵惊恐地向后缩，双手死死护着裙摆，“求你……别看……”
雷骁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绵身下的那块帆布上。
那里，有一小块刺眼的暗红色血迹，正在缓缓晕开。
血。
在这个世界，血意味着受伤，意味着死亡。
“停车！”
雷骁厉声大喝。
“吱——！”
赤野一脚刹车踩到底。
“怎么了？有敌袭？”阿左阿右立刻举枪，紧张地看向四周。
“她流血了。”
雷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凝重，“可能是内脏出血。司妄，过来！”
司妄迅速拎着医药箱冲过来。
看到那滩血迹，他的脸色也变了。
“出血量不明。位置……”司妄看着苏绵捂着的小腹，“可能是肠穿孔，或者是脾脏破裂。必须马上止血。”
“我来按住她。”
石山就要上前帮忙。
七个大男人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赤野甚至掏出了止血钳，影子拿出了吗啡。
“不……不是……”
苏绵看着这群要把她当场开膛破肚做手术的架势，羞耻得快要晕过去。
她拼命摇头，眼泪哗哗地流，“我没有受伤……不是内脏出血……”
“流这么多血还说没受伤？”
赤野急了，“你脑子烧坏了吧？赶紧躺好！让四眼仔给你缝上！”
“不是！”
苏绵崩溃地大喊出声，声音尖锐而凄厉。
“是例假！是生理期！我来大姨妈了！”
喊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赤野手里的止血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左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
就连一向冷静的司妄，推眼镜的手也停在了半路，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知识盲区”的茫然。
在这群常年与变异兽厮杀、生活在暴力与死亡中的糙汉的世界里。
“生理期”这个词，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传说。
废土上的女性，因为辐射和营养不良，大部分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甚至连正常的生理特征都退化了。他们见过的血，都是断手断脚喷出来的，从来没见过……这种。
“例……假？”
石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那是啥病？严重吗？会死人不？”
没人回答他。
雷骁蹲在苏绵面前，看着那个羞愤欲死的小女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让他误以为是致命伤的血迹。
一向杀伐果断的第七小队队长，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尴尬。
甚至比面对S级兽潮还要让他手足无措。
“咳。”
雷骁握拳抵在唇边，有些生硬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散开。围着干什么？没见过女人？”
他站起身，挡住了众人看向苏绵的视线，耳根处隐隐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赤野，去开车。稳一点。”
“阿左，拿件干净衣服过来。”
“司妄……”
雷骁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有没有……止疼药？”
司妄反应过来，迅速收起那一堆吓人的手术工具，从箱子里翻出一瓶布洛芬。
“有。还有……热水。”
接下来的几分钟，车厢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忙碌。
平时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们，此刻一个个变得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赤野把车开得像乌龟爬，遇到个小石子都要绕开。
阿左贡献出了自己唯一一件没破洞的衬衫，红着脸递过来。
司妄用酒精灯烧了一杯热水，还极其精细地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苏绵裹着阿左的衬衫，手里捧着那杯温水，缩在角落里。
虽然肚子还是很疼，虽然那种黏腻的感觉依然很难受。
但看着这群刚才还拿着刀枪喊打喊杀，现在却为了她的一点“小事”而手忙脚乱的男人们。
她心里的那点羞耻感，慢慢变成了一种酸涩的暖意。
“那个……”
雷骁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似乎在斟酌用词。
“需要……那个什么垫吗？”
他指的应该是卫生巾。
苏绵脸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前面有个旧日超市遗址。”
雷骁转过头，对着驾驶室喊道，“赤野，改道。去最近的超市。”
“去超市干嘛？不是去补给点吗？”赤野不解地问。
“找东西。”
雷骁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底气不足。
“找棉花。或者……那种女人用的东西。”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苏绵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小口。
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很暖。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尴尬，也最甜的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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