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难以启齿的请求
“起来。活着就别装死。”
一只硬头军靴踢在苏绵的小腿肚子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人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
苏绵猛地缩回腿,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天亮了。
废土的清晨没有鸟鸣,只有凄厉的风声刮过岩石缝隙的呜咽。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浑身都在疼。
昨天徒步造成的肌肉酸痛在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后,变成了某种钝刀割肉般的折磨。尤其是那双脚,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下脚趾,钻心的痛感就顺着神经直冲头皮。
“给。”
阿左经过她身边,随手扔过来半瓶浑浊的液体,“老大的命令,早上的份额。不想死在路上就灌下去。”
那是昨天剩下的半壶“泥浆水”。
苏绵看着那个滚落在尘土里的水壶,胃部一阵痉挛。
饥饿感已经到了极限。
昨天那个未被她吃掉的鼠肉干早就进了别人的肚子。现在的她,胃里空空荡荡,只有胃酸在疯狂腐蚀着胃壁。
她颤抖着抓起水壶。
为了活下去。
她拧开盖子,闭上眼,像是在服毒一样,强迫自己灌了一大口。
那种粗糙、腥臭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刀片。
“咳咳……”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把那口救命的水吐出来。
喝完那口水,苏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她蜷缩着,等待剧烈的腹痛和呕吐。在现代社会,喝下这种水,不出一小时就会被送进急诊室。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除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恶心感还残留在胃里,她的身体并没有出现更严重的反应。没有拉肚子,也没有发烧。
“奇怪……” 她虚弱地靠着岩石,有些困惑。难道我的肠胃天赋异禀?
她太累了,没力气深究。
……
“十分钟后出发。”
雷骁正在整理装备,他的背影宽阔如山,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今天的路程是昨天的两倍。”
听到这句话,苏绵的心脏重重一沉。
两倍。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缠着破布、还在渗血的脚。别说两倍,就是两百米,她可能都走不完。
更糟糕的是……
一股难以启齿的生理冲动正在折磨着她的膀胱。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脱水状态,直到此刻喝了点水,身体机能才迟钝地开始运转。
她想上厕所。
这个念头一出现,羞耻感瞬间涨红了她的脸。
在这个全是男人的队伍里,在这一览无遗的荒原上,她该怎么解决这种私密的问题?
“那个……”
苏绵扶着岩石,艰难地站起来。因为低血糖,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摇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没人理她。
男人们都在忙着检查武器、分配物资。在他们眼里,她这个“挂件”只要没死就行,不需要过多的关注。
“雷……雷队长。”
苏绵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雷骁正在把那把巨大的黑色手枪插回腿侧的枪套,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侧过头。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
“我……”
苏绵双手绞着那件脏兮兮的真丝裙摆,脸红得快要滴血,那个词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哑巴了?”
旁边的赤野不耐烦地插嘴,“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时间。”
苏绵被他一吼,吓得一哆嗦,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我想方便一下。”
她闭上眼,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快速说道。
空气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赤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嘲笑声。
“哈?方便?大小姐,你以为这是哪?这是你家的豪华卫生间吗?还要给你铺个红地毯?”
阿右也跟着嘿嘿直笑,那眼神在苏绵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就在这解决呗。反正都是荒地,谁也没把你当女人看。”
苏绵的脸瞬间惨白。
就在这?
当着七个男人的面?
“不……不行……”她拼命摇头,指甲掐进掌心,“能不能……让我去那边那个土坡后面……”
“不行。”
雷骁冷冷地拒绝,“离开视线范围超过十米,你就可能被变异沙虫拖进地底。我没空去救你。”
“可是……”
苏绵急得快哭了。生理的压迫感和心理的羞耻感在拉锯,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憋着。”
赤野恶劣地吹了声口哨,“或者你就地解决。我们保证不看——才怪。”
苏绵绝望地看向雷骁。
他是队长,他是这里唯一可能讲点道理的人。
雷骁看着那个脸色红白交加、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的女人。
麻烦。
旧时代的女人,真是麻烦到了极点。
这种毫无意义的羞耻心,在废土就是多余的累赘。
但他也没兴趣逼着一个女人当众排泄,那不符合他的审美。
“石山。”
雷骁下巴微抬,指向十几米外的一块巨型风化岩石,“带她过去。”
石山正在系鞋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像座铁塔一样走到苏绵面前。
“走吧,小不点。”
苏绵如蒙大赦,但听到还要有人跟着,脸又垮了下来。
“能不能……别跟着……”
“你是想死,还是想尿?”
雷骁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的寒意,“石山会背对你。这是底线。”
苏绵不敢再讨价还价。
她低着头,像个犯人一样,跟在石山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块岩石。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不仅是脚疼,更是因为那种如芒在背的羞耻感。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男人戏谑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后背烧出两个洞。
到了岩石后面。
这里是一个视线死角,刚好能挡住营地那边的目光。
“那个……俺就在这守着。”
石山挠了挠头,很守信地转过身,背对着岩石,像尊门神一样堵住了出口,“你有两分钟。快点。”
苏绵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心脏狂跳。
两分钟。
她双手颤抖地撩起早已破烂不堪的裙摆。
荒原的风很大,直接灌进衣服里,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哪怕石山背对着她,哪怕隔着几米远,但那个巨大的背影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只要他稍微回一下头……
这种恐惧让她的身体机能出现了障碍。
明明很急,却怎么也解决不出来。
“好了没?”
不到一分钟,石山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俺听见有动静,这附近可能有沙鼠。”
“别……别回头!”
苏绵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马上……马上就好……”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放松。
终于。
解决完生理问题的那一刻,她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尊严被彻底碾碎的虚脱感。
她慌乱地整理好裙子,哪怕那裙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走吧。”
她从岩石后面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石山。
石山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脸咋那么红?发烧了?”
苏绵没说话,逃也似地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那种尴尬的氛围依然没有散去。
“哟,回来了?”
阿左挤眉弄眼,“大小姐的尿是不是香的啊?老五,你闻见没?”
“滚犊子。”
石山骂了一句,一巴掌拍在阿左后脑勺上,“再废话把你舌头割了下酒。”
雷骁已经背好了行囊。
他看了一眼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的苏绵。
“上路。”
简单的两个字,宣告了这段小插曲的结束,也宣告了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难走。
地面不再是平坦的沙砾,而是变成了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到处都是尖锐的岩石和干枯的荆棘丛。
苏绵的脚已经彻底废了。
她趴在石山的肩膀上,随着巨人的步伐颠簸。
胃里那点可怜的水分随着晃动在翻涌,带来一阵阵恶心感。
太阳越升越高。
毒辣的阳光像是要要把人的油脂都烤出来。
苏绵感觉头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石山的后背、前面的雷骁、周围枯黄的景色,都在旋转、扭曲。
“热……”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
身体里像是有把火在烧,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二哥,你看那娘们儿。”
阿右走在石山后面,最先发现了苏绵的不对劲,“她怎么跟个死鱼似的?”
赤野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趴在石山肩头的女人,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惨白干裂。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此刻半眯着,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装的吧?”
赤野嗤笑一声,“刚才喝水的时候不还挺精神的吗?”
他说着,伸出那只机械手,想要去拍苏绵的脸。
“喂,醒醒。别睡死了掉下来。”
冰冷的金属手指刚触碰到苏绵滚烫的脸颊。
变故突生。
一直昏昏沉沉的苏绵,被这冰冷的触感一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终于压制不住。
“呕——”
她猛地直起身子,对着赤野那只伸过来的手,以及他脚上那双还算干净的军靴,吐了出来。
没有食物。
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混杂着早上喝下去的那些浑浊的脏水,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
“哗啦。”
秽物淋了赤野一手,顺着机械臂滴落,大部分都溅在了他的靴子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前面带路的雷骁都停下了脚步。
赤野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最心爱的、花了大价钱保养的作战靴,上面现在挂满了令人作呕的黄水。
慢慢地,他抬起头。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暴戾的情绪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找、死。”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杀了你!”
赤野暴吼一声,机械臂发出刺耳的过载声响,一把揪住苏绵的头发,直接把她从石山的肩膀上拽了下来。
“啊!”
苏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沉重的军靴已经踩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力碾压。
“咳咳……疼……”
苏绵痛苦地蜷缩着,感觉肩膀的骨头都要碎了。
“疼?你还知道疼?”
赤野面目狰狞,手里的匕首已经拔了出来,刀尖指着苏绵的咽喉,“吐老子一身?你这条命赔得起吗?啊?!”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废土,一双好的靴子比女人的命值钱多了。更何况,赤野本来就有洁癖,最恨这种脏东西。
“老二!冷静点!”
石山想要阻拦,却被赤野那充满杀气的眼神逼退了一步。
“谁也别拦我!今天不把她舌头割下来,老子就不姓赤!”
赤野手腕翻转,匕首带着寒光,直刺苏绵张开的嘴巴。
苏绵瞳孔剧烈收缩。
死亡的恐惧让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越来越近,鼻尖甚至能闻到刀刃上的铁锈味。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赤野手中的匕首,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赤野虎口发麻,匕首脱手而出,飞出几米远,插在沙地上。
赤野猛地回头。
雷骁站在几米外,手里的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老大?”
赤野不可置信地吼道,“你为了这个废物对我开枪?”
“我说了,她是我的财产。”
雷骁收起枪,大步走过来。
他的脸色很阴沉,比这荒原的风沙还要冷上几分。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这双靴子以外的东西。”
他走到赤野面前,视线扫过那双脏了的靴子,又看了看地上缩成一团、嘴角还挂着污渍的苏绵。
“可是她……”赤野还想争辩。
“她病了。”
司妄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戴眼镜的医生已经蹲在了苏绵身边。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翻开苏绵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
“高烧四十度。严重脱水,加上细菌感染。”
司妄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宣判一个仪器的报废。
“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当雷达,就是一个小时都活不过去。她的内脏正在衰竭。”
雷骁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么快?”
“旧时代基因的缺陷。”司妄摊了摊手,“太脆弱。那口水里的细菌对我们来说是益生菌,对她来说就是致命毒药。”
赤野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但依然恶狠狠地盯着苏绵。
“那就让她死。正好,死了不用扛着,切块肉带着当雷达也一样。”
雷骁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还在无意识说着胡话的女人。
她的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三百个瓶盖。
车坏了。
现在,这个刚买不到两天的“货物”,也要报废了?
这笔生意,亏得血本无归。
雷骁感到一阵烦躁。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倒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关于利益的计算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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