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上天从未偏爱过她。一次也没有
恨那万万年前早已洞悉一切、推演出今日之劫的古神们，冷眼将她的命运编织成一张绵延万年的巨网，而她，不过是网上那颗最重要、也最微不足道的棋子，待到用时，便需心甘情愿地撞向锋刃。
记忆被强行拉回那个身心俱碎的时刻——被幽涅从断罪台救下，安置在永影村浑浑噩噩养伤时，她失手打碎了那盏名为“碎影琉音”的神器。刹那间，四位早已湮灭的封印法神残念汹涌而出，不容抗拒地将一切真相，连同那唯一残酷的“弑神之法”，一股脑地砸向刚刚失去夙尘、灵魂还在泣血的她。无人问她是否承受得起，无人在意她是否需要喘息。他们只是完成了万万年前的“托付”，将最沉重的使命，交付给了一个当时只想随夙尘而去的破碎灵魂。
上天从未偏爱过她。一次也没有。
“呃……”体内被囚禁的邪神再次剧烈冲撞，喉间腥甜上涌。泠曦抬手，随意抹去唇角渗出的血丝，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痛吗？习惯了。比起心死，这肉身的痛楚，反倒显得真切。
对这纷扰世间所有的爱憎痴缠，是非对错，今日，便要做个彻底的了断。那些曾将她缠绕得几乎窒息、复杂到令她眼冒金星的情绪，不必再在意了。
她不再迟疑，纵身飞入神域深处。眼前光影流转，空间置换，待稳定时，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
首先袭来的，是一阵浓郁到化不开的清香。那香气仿佛被时光窖藏了千万年，厚重、绵长，似一盒无意打翻的古老香膏，每一个分子都浸透了岁月的静默与尘埃。她发现自己正立于一片广阔莲池中央的玉台之上。脚下玉石温润，雕刻的花纹繁复而古朴，流淌着源自亘古的神秘光华，池中无波，莲叶亭亭，静谧得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贱人！你以为将本尊带来此处，便能得逞吗？！痴心妄想！”崇灾暴怒的咆哮在她识海深处炸开，震得她神魂嗡鸣，“本尊乃先天所钟，上古之神！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庚！凭你这区区凡胎塑造的躯壳，也想诛神？滑天下之大稽！！”
泠曦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那片由她主宰的虚空之中，崇灾的神魂被重重锁链禁锢，却依旧面目狰狞，死死瞪着她，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她焚烧殆尽。
她平静地迎上那目光，甚至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冰冷而笃定：“你害怕了。”
“放屁！”崇灾彻底撕去了古神那层虚伪的威严外皮，破口大骂，状若疯魔，“本尊会怕你？一个窃取了一丝上始元尊遗泽、沾了点先神唾沫星子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也配让本尊害怕？本尊是可怜你！可怜你被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骗得团团转，可怜你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死！”
泠曦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目光缓缓扫过意识中模拟出的外界莲池景象，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这片莲池……是你的诞生之地吧？这萦绕不散、积攒了万万年……独属于你的‘神诞之息’。”
崇灾的身影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竟强行挣动锁链，虚幻的身影闪电般移至泠曦面前，一只由纯粹魂力凝聚的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尽管在识海中这只是意识的交锋，但那被彻底冒犯、被窥破最隐秘起源的狂暴怒意，却无比真实。
泠曦被他扼住，呼吸困难，却并未挣扎。她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从混沌初开、灵识蒙昧的降生之日，到拜入师门、心怀忐忑又隐含希冀的那一天，再到被迫叛出、与过往一切决裂的血色黄昏……这些属于“泠曦”的碎片，与那些被强行灌输的、关于“容器”与“棋子”的冰冷真相交织碰撞。
她重新睁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近乎残酷的讥诮：“原来，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崇灾殿下，也不过是天道随手塑就的一件‘作品’，诞生于这片莲池，吮吸天地灵气而成长，与我们这些你口中的‘下贱容器’、‘失败品’，在起源上……并无本质的不同。”
她周身剑气勃发，识海空间随之震荡！
“所以——”一道凌厉无匹的苍灰色剑意自她指尖迸发，斩向崇灾，“你凭什么高高在上？！”
剑意未歇，第二道、第三道紧随而至！
“凭什么创造了我们，又将我们视为可以随意摆布、随意丢弃的玩物？！”
“为了你那可笑的一统野心，为了你脱困的执念，多少人的命运被你碾碎？！多少悲剧因你而起？！”
每一问，便是一道更盛于前的剑气！蕴含着泠曦百年的压抑、万灵的悲泣、以及此刻决绝的杀意，狠狠斩在崇灾的神魂之上！纵然有锁链束缚削弱，那源自同源力量核心的质问与冲击，依旧让崇灾的魂体剧烈动荡，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就凭我是神！！”崇灾咆哮，魂力疯狂涌出，抵消着剑气，“本尊是这天地法则承认的先天之神！你们这些后天生灵，若无我等开辟、维系，早该湮灭于混沌！你们的存续，本就该奉献于我！这是天经地义！！”
“你不配为神！！”
泠曦暴喝，声震识海！她不再远程攻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手持心念所化的“欺霜”剑，直刺崇灾魂体核心！
崇灾厉笑一声，侧身闪过这搏命一击，反手一抓，竟精准地扣住了“欺霜”剑身！巨大的魂力差距显现，他猛地一拽，将泠曦的识海化身狠狠拉至身前！
“陪你玩玩，怎么还当真了呢？”他凑近，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另一只手扼住泠曦的脖颈，将她死死制住。
古神的精神力浩瀚如海，即便被囚禁削弱，此刻全力施为，依旧稳稳压过泠曦一头。识海空间开始不稳，泠曦感到自己的意识化身正在迅速变得虚弱、透明。
崇灾夺过“欺霜”，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他不再用言语辩驳，而是用行动进行最直接的“教育”与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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