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弑神
——斩神剑无法诛杀邪神。能彻底毁灭邪神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她自身，以身为殉，同归于尽。
但这个真相，她绝不能出口。
对不起，师尊。终究……还是要骗你最后一次。
泠曦面色不改，语气笃定：“我曾借助一件名为‘碎影琉音盏’的神器，短暂锚定过去。那是上始元尊留下的遗宝。早在万万年之前，他便推演出世间必有此劫，故而将唯一的破解之法，封存于神器之中。”她编造的谎言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流畅得不露破绽。
沈镜清智慧超绝，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违和，眉头微蹙，正要追问细节——
泠曦却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温热的躯体相贴，带着未愈伤痕的颤抖，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乱他心神……也乱自己心神。
“师尊，”她的声音贴在他耳畔，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和深藏其下的无尽眷恋与诀别，“等这一切都了结了……我们就去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沈镜清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为什么非得是她？为什么旁人无法替代？那“碎影琉音盏”的传说为何从未听闻？归寂剑庭的禁制究竟如何运作……
可所有的问题，在她这个带着血腥气与微弱希冀的拥抱里，在他看到她眼底那抹不容错认的疲惫与渴望时，尽数哽住，最终消散于无声的叹息。他只听到自己嘶哑的回应：
“……好。”
得到他承诺的泠曦，轻轻松开了怀抱。她俯身，从冰冷的地面上拾起一根染血的、属于“玄冥冰魄”的断刺，目光沉静如水。
“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了断。”
话音未落，她出手如电，将那截锋利的冰刺，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口位置！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硬生生将深埋其中、与血肉神经早已纠缠不清的“噬心蛊”剜了出来！
鲜血涌出，她却只是闷哼一声，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天道予她这般出身，这般天命。这以身为饵、诱神离龛、创造唯一弑神之机的沉重使命，便只能、也必须由她来承担。
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所以，只能是她。
必须是她。
纵使他沈镜清已是新神，纵使他心碎如绞，也无法阻止。他的身后，是天下亿万生灵的存续，是他必须守护的“道”。他不能阻止，也……无法阻止。
随着泠曦以决绝的姿态，吞噬融合了那颗搏动的金色玄武之心，整个归墟海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开始剧烈震颤、崩塌！象征着最后一道封印的瓦解，邪神被分割镇压的神魂，终于……彻底重获自由。
最后的终局，挟着无可逆转的毁灭气息，轰然来临。
……
归墟海眼彻底崩塌的同月，泠曦自世间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邪神被封印的力量急速复苏，天地再陷无边阴霾。瘟疫、魔瘴、时空裂隙如溃堤般涌现，神族将士前赴后继平乱，却几近十死无伤。生灵存亡的警钟，在每一个角落凄厉长鸣。
然而，没有真实躯体的邪神，依旧被禁锢于荒渊深处的神龛之内，无法自由行走。力量虽归，暴戾更甚。已能凝聚出模糊实体轮廓的他，脾性越发酷烈难测。天魔大军昼夜不休，猎杀各族生灵，抽取精气魂魄，作为维持他这具“临时躯壳”的养料。血色，成为大地最常见的底色。
影刺、山熔、寒戟、幽涅四人奉命搜寻泠曦下落，踏遍四海八荒，却始终一无所获。所有人都清楚——唯有将她带回，方能平息神龛中那日益炽盛的怒火。
邪神的暴躁如同悬在每位天魔头顶的利刃。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呼吸稍重，都可能招致形神俱灭的下场。视生命如草芥的残酷日复一日，流幽静立阴影之中，将一切收入眼底，眸色渐沉，心中那片曾因忠诚而沸腾的热血，一日冷过一日。
这一日，寒戟又一次空手而归，跪伏于神龛前禀报。话音未落，邪神烦躁的怒火已如实质般汹涌而出！
“废物！”
一只由黑红煞气凝成的巨手凭空出现，死死扼住了寒戟的咽喉，将他凌空提起。寒戟面色紫胀，眼中溢满惊恐与绝望，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邪神欲将手中蝼蚁捏碎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共鸣，如纤细的蛛丝，蓦地掠过他浩瀚却因无体而迟钝的感知边缘！
是泠曦！那具他亲手培育的、与他本源相连的“容器”！
狂喜尚未漫开，那缕感应便如沉入深海的星光，倏然熄灭。任他如何催动神识搜寻，眼前依旧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邪神缓缓眯起眼，目光落在手中徒劳挣扎的寒戟身上，忽然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寒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你曾立誓，愿为本尊奉献一切，可还作数？”
不等回应——也根本无需回应——邪神五指虚握！
“呃……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短促响起！只见寒戟周身的精血、魂魄、乃至生命本源，化为一道道殷红与幽黑交织的光流，被强行抽离，汹涌汇入邪神虚握的手掌！寒戟健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皮肤失去光泽，血肉消融，最终……只剩下一张轻飘飘的、完整的人皮，如落叶般飘落在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完整的字句。
而吸收了这股充沛生命本源的邪神，周身模糊的轮廓瞬间凝实了几分，眼中的光芒暴涨！他满足地阖上双目，浩瀚神识借由这短暂的“增强”，如无形的巨网猛地撒向天地八方，细细筛过每一寸空间——
找到了。
虽仍模糊，但那个坐标，已被他牢牢锁定。
流幽站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又缓缓松开。目光落在那张曾是同袍、曾并肩作战、此刻却轻薄如纸的“遗骸”上，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与深沉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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