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要弑神
沈镜清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变化——从剧烈的抗拒，到僵硬的承受，再到这细微却致命的柔软与接纳。这无声的回应，比他想象过千百次的任何一种都要沉重，也都要灼热。他扣在她脑后的手，指节因极致的用力而泛白，可落下的吻，却不由自主地从最初的暴烈掠夺，渐渐渗入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小心翼翼的抚慰，与深埋心底、此刻再也无法掩饰的怜爱与痛惜。
在这片永恒寂静的碧蓝虚无之中，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紧紧相拥，用一个逾越了所有界限的吻，吞咽下百年的无声注视、挣扎回避、深入骨髓的牵绊，以及那悬于头顶、不知是否还有明天的命运。所有的言语都苍白，唯有唇齿间的温度与颤抖，真实地诉说着未曾言明的一切。
他们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只是从前，谁都没有僭越，谁都不敢僭越。
而此刻，界限已碎，万籁俱寂，唯有彼此。
荡漾着水波纹路的穹顶之下，一道静谧的水柱无声垂落。旋转的海水逐渐平息，显露出蛰伏于深处的玄武残魂真身。它静默地匍匐在远处，庞大的身躯半透明如琉璃，周身光华随着悠长的呼吸明灭流转。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体内那颗缓慢搏动着的、宛若小型太阳般的金色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牵动着整个归墟海眼的能量脉动。
沈镜清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泠曦挡在身后，周身残余的神力无声凝聚。
然而玄武残魂并未如预料中发动攻击。它只是安静地凝视着二人，那双古老的巨眼中无悲无喜，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刻的到来，只是在静候某个注定的结局。
泠曦从沈镜清身后缓步走出，金色的光芒在她眸中跳动。她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那颗搏动的金色心脏，声音平静无波：“那就是归墟海眼的阵眼核心，我此行最终的目的。”
沈镜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滞：“你究竟要做什么？”他的目光紧锁着她，仿佛她不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就绝不会松手。
“我要弑神。”
四个字，清晰、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坚决，从她唇间吐出。
“你说什么？”沈镜清瞳孔骤缩，逼近一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还这天地一个真正安稳的世道。”泠曦迎上他惊愕的目光，眼底映着金色的心光，更映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师尊，我们的道，从始至终都是相同的。”
相同的道？以弑神为代价？
沈镜清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极低、却满是涩意的轻笑。这就是她百般隐瞒、宁可与他刀剑相向、几乎反目成仇也要守护的最终秘密？如此沉重、几乎逆天而行的计划，她竟然打算……自己一个人背负？
她将他这个师尊置于何地？一个需要徒弟用性命去铺路、却只能被蒙在鼓里的无用之人吗？
“这就是你始终不肯言明的苦衷？”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波澜，“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只字不提。为何今日……却肯说了？”
泠曦微微垂眸，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依旧平稳：“经此一战，我彻底明白，古神之力远超预估，凭我一人……已难竟全功。需借师尊之力，方可荡平邪祟，还世间清宁。”
沈镜清心中有无数的疑问、震惊、后怕、痛惜翻腾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然而泠曦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静默的玄武残魂，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存世的四大神遗，实则是当年诸位法神为镇压邪神而布下的封印大阵。阵中封存的，是邪神绝大部分的神力与魂魄。唯有将四大阵眼悉数破坏，才能将其被分割镇压的力量彻底释放，使他得以脱离荒渊囚笼。”
“邪神的真身早已湮灭。被镇压的这万载岁月，他一直在做的，是炼制一具足以完美承载他神魂的全新肉身。”
沈镜清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亮光，联系起泠曦异常的身世、她体内混沌的本源、以及邪神对她超乎寻常的“关注”……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答案浮出水面。他倏地看向泠曦，眼中的震惊逐渐被更深刻、更尖锐的心疼所取代。
他的声音干涩发紧：“那具肉身……是你？”
泠曦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置可否：“是我们。”
“我，和夙尘。”
接着，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将一切和盘托出：她与夙尘同为邪神选中的“材料”，被赋予特殊的本源与使命；邪神企图融合二者，重铸完美神躯；夙尘的牺牲与她的挣扎；以及最终，她选择的这条弑神之路。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陨石，沉重地砸在沈镜清的心口，留下无法磨灭的凹痕。
漫长的沉默在金色的光芒中弥漫。归墟海眼内唯有玄武心脏缓慢搏动的闷响，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许久，沈镜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释放他。在他脱离囚禁的神龛、试图将神魂完全融入我身躯的刹那——那将是他最接近‘完整’，却也最脆弱、最无防备的瞬间——将其斩杀。”
“如何斩？”
“归寂剑庭，斩神剑。”
沈镜清猛地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深深看进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看似平静的冰湖下，寻找更多隐藏的波澜：“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神域为我敞开通道。在邪神脱离神龛的瞬间，启动你最强的瞬移法阵，将他准确无误地送回神域，触发预先设下的禁制。届时，斩神剑自会苏醒，邪神……必死无疑。”
沈镜清的目光锐利如昔：“你如何确定，斩神剑定能诛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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