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三年

转眼又是一年。

佳玉在西疆，整整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仗，杀过多少敌人，看过多少生死。

她只知道，羌人现在听见她的名字，就会发抖。

是真的发抖。

有一次，她带着人出去巡逻，远远看见一队羌人的斥候。那些人看见她的旗帜，连打都没打，转身就跑。跑得太急，有两个人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继续跑，头都不敢回。

周雄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将军，您看看，他们吓成什么样了！”

佳玉没笑。

她只是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点了点头。

“够了。”她说。

周雄愣住了。

“将军，什么够了？”

佳玉说：“怕够了。”

周雄不明白她的意思。

佳玉也没解释。

她只是调转马头，往回走。

又过了几个月，羌人派了使者来求和。

那使者跪在城下，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翻译翻了好几遍，才弄明白他的意思：羌人愿意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只求林将军别再打了。

周雄站在城头，看着那个发抖的使者，笑得合不拢嘴。

“将军，您听听，他们怕成什么样了！”

佳玉站在那儿，看着城下那个发抖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走了。

“让他们等着。”她说，“本将军想想。”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拿出那封信。

皇上的信，三天前刚送到。

“死丫头：

三年了。

该回京了吧？

有些事，该收尾了。

四王八公那些人，蹦跶了这么久，也该收拾了。你查的那些东西，朕都收着。你受的那些委屈，朕都记着。如今西疆平了，你该回来了。

回来，替你自己讨个公道。

也替那些死了的人，讨个公道。

对了，你妹妹挺好的。明玉天天陪着她，皇后也照看着她。她长高了，读书读得好，字写得比你好多了。就是想你。

太上皇也想你。他说你再不回来，他就让人去西疆抓你，他泡的茶那么苦，你舍得他跑那么远吗。

你师傅来信了，就两个字：回来。

朕也催你：回来。

别打了。够了。

师兄”

佳玉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周雄。”

周雄推门进来。

“将军。”

佳玉转过身，看着他。

“我要回京了。”

周雄愣住了。

“将军？”

佳玉说：“西疆平了。羌人怕了。该回去了。”

周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眼眶忽然红了。

“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哑，“您……您要走了？”

佳玉点点头。

周雄低下头，不说话。

佳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周雄，”她说，“你跟着我几年了？”

周雄说：“三年了。”

佳玉点点头。

“三年，”她说，“你从副将，做到了守将。西疆的事，你比我熟。以后，这儿就交给你了。”

周雄抬起头，看着她。

“将军，末将……末将怕做不好。”

佳玉看着他。

“做不好？”她问，“你跟了我三年，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守住了多少次城。你做不好？”

周雄愣住了。

佳玉说：“你做得好的。”

周雄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将军，末将……末将谢将军栽培！”

佳玉低头看着他。

“起来。”她说。

周雄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佳玉走到桌边，拿起大黑。

“明天，”她说，“告诉羌人，本将军走了。让他们记住，他们怕的不是本将军这个人，是本将军打出来的规矩。”

周雄点点头。

“末将记住了。”

佳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周雄。

“周雄，”她说，“活着。”

周雄愣住了。

佳玉说：“那些兄弟，交给你了。带他们活着。”

周雄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

佳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第二天，佳玉带着一队亲兵，离开了西疆。

城门口，站满了人。

士兵们，将领们，还有那些百姓。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眶都红红的。

佳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人。

看了一会儿，她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然后她拨转马头，往前走去。

身后，忽然有人喊起来。

“将军！林将军！”

“将军保重！”

“将军，记得回来看看！”

喊声此起彼伏，传得很远。

佳玉没有回头。

她只是骑着马，一直往前走。

走了很远，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会的。”

风把她的话吹散了，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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