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西疆

又是半个月的行军。

佳玉带着人，日夜兼程，终于踏进了西疆的地界。

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秃山，黄沙，灰扑扑的天。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可她觉得亲切。

这是她的地方。

张掖城远远出现在视野里时，太阳正往西沉。金红色的光洒在城墙上，把那座灰扑扑的城染成了暖色。

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周雄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将领。他们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看见那队人马越来越近，看见最前面那个玄衣的身影，眼眶都红了。

“将军回来了！”

“林将军回来了！”

喊声此起彼伏，传遍了城头。

佳玉勒住马，翻身下来。

周雄跑过来，跑到她面前，忽然跪了下去。

“将军！”

佳玉低头看着他。

周雄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兄弟们……兄弟们都想您了！”

佳玉伸手，把他拉起来。

“哭什么？”她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周雄擦了擦眼泪，咧嘴笑了。

“将军，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佳玉点点头，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士兵跑过来，朝她喊“将军”。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跟了她两年的，有新来的。

她一一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守将府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士兵，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他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想往前又不敢。

佳玉看着他，问：“你叫什么？”

那士兵愣了一下，连忙说：“回将军，小的叫二狗子。”

佳玉点点头。

“有事？”

狗子张了张嘴，忽然跪下来。

“将军，俺哥……俺哥上次跟您出去，没回来。”

佳玉愣住了。

狗子低着头，声音发抖：“俺哥说，跟着将军打仗，不亏。他说将军是个好人，让俺也好好跟着将军。”

佳玉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哥叫什么？”

二狗子说：“叫大壮。

佳玉想了想，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的人。那个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人。那个有一次替她挡了一箭，差点没命的人。

那次他没事。

可后来，他还是没了。

“你哥，”佳玉说，“是好样的。”

二狗子抬起头，看着她。

佳玉说：“他救了很多人。本将军记着他。”

狗子的眼泪流了下来。

“将军，俺……俺就想替俺哥，继续跟着您打仗。”

佳玉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进守将府，周雄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个月的事。

“将军，您走后，羌人又来了一次。不过咱们按您说的，没出城，就守着。他们攻了三天，没攻下来，退了。”

“将军，粮草还够，撑到明年开春没问题。”

“将军，新来了一批兵，有五百人，都是年轻后生，还得练。”

佳玉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屋里，她坐下来。

周雄站在旁边，看着她。

“将军，”他小声问，“您家里……都处理好了？”

佳玉沉默了一会儿。

“处理好了。”

周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佳玉抬起头，看着他。

“周雄，”她说，“把各营将领叫来。今晚开会。”

周雄愣住了。

“将军，您刚回来，不歇歇？”

佳玉摇摇头。

“不用。”她说，“羌人不会等我歇好了再来。”

周雄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守将府的灯，又亮了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佳玉就站在了城墙上。

风吹过来，还是那么硬，那么干。

她看着远处，那片羌人营寨的方向。

周雄站在旁边，小声说：“将军，羌人那边，最近挺安静的。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佳玉点点头。

“那就等着。”她说，“看谁先憋不住。”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雄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些想哭。

将军才十四岁。

她没了爹娘，没了家，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带着他们打仗。

可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棵树。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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