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问她

齐旻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头疼得像要裂开，嘴里一股血腥味。他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正房的地上，身上盖着条薄毯。

昨夜的事像碎片一样涌进脑海——那碗粥，掐住她脖子，然后……

他浑身僵住。

她呢？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往外冲。门被他一脚踹开，晨光刺得他眯起眼。

院里没有人。

台阶上的碎瓷片还在，血迹拖了一地，一直拖到井边。井边的水桶翻倒，地上有大片水渍，还有……

血。

很多血。

齐旻的心沉到谷底。

他杀了她？

不对。如果是尸体，会有人发现。会有人尖叫，有人报信，有人来抓他这个“发了疯的世子”。

可什么都没有。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槐叶的沙沙声。

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就在这时，偏房的柴门吱呀一声开了。

俞浅浅端着个木盆走出来。

她换了身干净的旧衣裳，头发重新挽过，脸上还有水汽，像是刚洗过脸。她走路有点跛，左腿不太利索，但神色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旻愣在原地。

她看见他，也愣了一愣。

然后她放下木盆，朝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左脚落地时微微顿一下。

齐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停在三步外，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像崇州乡下她家门前那口老井。井水深不见底，从来照不出人影。

“世子爷。”她说，声音沙哑，像哭过，又像没哭。

齐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该说什么？

对不起？他这辈子没说过这两个字。

杀了你？可她还好端端站着。

是你先下药的？可那是他失控，是他强迫她，是他——

俞浅浅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手。

齐旻浑身绷紧，等着她扇过来，或者挠过来，或者扑上来哭闹。

她什么都没做。

她的手落在他脸上，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凉的。

齐旻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

她的手指顺着疤痕往下，划过眉骨，划过鼻梁，停在他嘴角。

他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二十年了。

从三岁那场大火，到如今二十三年。他被当作棋子，被当作刀子，被当作工具，被当作疯子，被当作怪物。

他只知道活着就得撑下去，撑下去就得杀人。

齐旻的眼眶突然烫得厉害。他猛地偏过头，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门槛上。

“你……”他哑着嗓子，“你疯了？”

俞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惊恐，有慌乱，有躲闪，还有——

她没往下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血渍的袖口，轻声说：“粥洒了。我再去熬一碗。”

说完，她转身，一跛一跛地走向柴房。

齐旻站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柴门后。

风穿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

凉的。

她碰过的地方，烫得像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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