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一时间,院中众人目光也都齐齐落在秦京茹身上。
那目光有好奇,有疑惑,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个从农村来的姑娘,盯得她浑身发毛。
“找秦京茹的?”
前院的阎埠贵捋了捋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满脸的不可思议,“嘿,这可奇了怪了。”
“就是啊,”
旁边刘大妈接话,声音尖细,“厂保卫科的怎么能找到秦京茹头上?要说秦淮茹,还能沾个贾东旭的名头,好歹算过去的职工家属,可这秦京茹不就是秦淮茹乡下的亲戚么,怎么也能让保卫科的找过来?”
“她又能犯什么事?”
有人嘀咕道。
“该不会是……”
一时间,大伙儿忽的想起前段时间院里面关于秦京茹和许大茂的一些传闻。
当时传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
有人说看见秦京茹大晚上从后院出来,有人说瞧见许大茂鬼鬼祟祟地往中院跑,还有人说晚上还在大院门口瞧着这俩一块回来。
虽然许大茂后来扯了理由解释过去了,说什么碰巧遇上、顺路送送,但大家伙儿对这事可是记着呢。
当时没多说什么,不代表心里没数。
“啧,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可不是嘛,那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
“难不成是那事儿发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每一句都像针似的扎在秦京茹心上。
此时,贾张氏和秦淮茹也都一怔。
找京茹的?
她们的想法和这街坊四邻也都差不多。
京茹一个农村来的丫头,要户口没户口,要工作没工作,成天就在院里糊火柴盒,连厂门都没进过几回,啥时候能和厂保卫科的都扯上关系?
她俩齐齐看向秦京茹。
而此时的秦京茹,脸色早就苍白如纸。
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就有种不妙的预感了。
这会儿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
完了,完了,全完了。
此时,被保卫科以及街坊四邻,还有贾张氏和秦淮茹就这么瞧着,秦京茹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双腿发软,差点儿吓得就那么背过气儿去。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保卫科同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沉声道:“你就是秦京茹?跟我们走一趟吧。厂里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秦京茹心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到秦淮茹身后,可腿却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淮茹脸色也变了,她上前一步,护住妹妹,声音有些发颤:“同志,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妹妹她怎么了?她一个农村来的姑娘,能有什么事?”
保卫科同志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生硬:“具体情况,到了厂里自然会说。现在,请秦京茹同志配合我们。”
贾张氏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她那张老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凑上前道:“同志,同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京茹这孩子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多担待……”
“没你们的事。”
保卫科同志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秦京茹身上,“秦京茹,跟我们走。”
秦京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她看向秦淮茹,眼里满是惊恐和求助,可秦淮茹这会儿也懵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院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众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秦京茹见状,无奈之下只好跟着保卫科的一起走。
她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无比艰难。
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嘴唇紧紧地抿着,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那几个保卫科的同志倒也没有催促,只是跟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秦京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旁秦淮茹和贾张氏见状,也急得不行。
她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和焦虑。
尤其是秦淮茹,她可是把秦京茹从农村带出来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跟老家的亲戚交代?
怎么跟村里的父老乡亲交代?
她们干脆是一咬牙,也就直接说:“同志,我们跟她一块过去可以吧?”
保卫科的人瞥了她们一眼,略作沉吟,然后点了点头:“都随你们。现在找她过去只是配合调查,具体情况到了厂里再说。”
听到这话,秦淮茹她们心里面多少还是先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保卫科的说只是配合调查,说不定没啥事。
说不定就是问问话,问完了就能回来。
她们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她们也知道院中一些关于秦京茹和许大茂的一些传闻。
那些风言风语,她们不是没听见,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或者说不愿意往心里去。
秦淮茹更是知道自己这个表妹的心思,要说秦京茹她肯定是有点花花肠子的,想嫁到城里来,想过好日子,这她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毕竟没有摆到台面上,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也不可能真就这么看着自己这么一个表妹被自己从农村带过来,现在又被保卫科的给抓过去。
不管怎么说,她得跟着去看看,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乎,贾家的三人,贾张氏、秦淮茹,还有被押着的秦京茹,直接跟着保卫科的就直接走了。
院中的议论却是炸开了锅。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街坊四邻,这会儿全凑到了一块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啧啧啧,这下可热闹了!”
“保卫科的都上门了,这事儿小不了!”
“你们说,到底是不是因为那事儿?”
“那还用说?肯定是许大茂那边出事了,不然保卫科的能来找秦京茹?”
“要我说啊,活该!那丫头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院里晃来晃去,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姑娘想嫁到城里来,也无可厚非。可这走的路子不对啊,人家许大茂是有媳妇的,这叫什么?这叫乱搞男女关系!”
“就是就是,这事儿要是坐实了,那可有的瞧了!”
“你们猜,许大茂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那还用猜?肯定也被带走了呗!”
“啧啧啧,这俩人,这回可栽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一脸八卦,也有人冷眼旁观。
阎埠贵站在人群里,捋着胡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地叹了口气,道:“这年头啊,还是本分点好。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想的别想。不然啊,早晚得栽跟头。”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
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这边,许大茂和娄晓娥已经被带到了保卫科。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几张桌椅,墙上挂着领袖像和几条标语。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亮晃晃的光斑,却照不进这屋里凝重的气氛。
许大茂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偷偷瞄一眼旁边的娄晓娥。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就没干过,时不时抬手抹一把,可抹完了又冒出来。
当然,那些妇联的女同志这会儿也都跟了过来。
她们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一个个面色严肃,目光如炬,盯着许大茂就跟盯犯人似的。
那领头的女同志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时不时往上记几笔,也不知道在记什么。
这件事她们妇联管定了,没有个结果之前,她们是不会放弃的。
用她们的话说,这种歪风邪气不刹住,厂里的女工们还怎么安心工作?
这种臭男人不处理,妇女同志们的合法权益谁来保障?
包括之前广播站的那几个女同志,这会儿也都跟了过来,说是一块调查,实际上也就是过来凑个热闹,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们坐在妇联同志旁边,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许大茂,一会儿看看娄晓娥,一会儿又互相咬耳朵嘀咕几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八卦神情。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大茂的脸色也愈发地难看。
他知道保卫科的那边已经去院子里面去找秦京茹了。
只要等秦京茹过来,把事情问清楚之后,可就由不得他嘴硬不嘴硬了。
那个蠢女人,肯定三两下就全招了。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会儿许大茂只能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目光看向一旁的不远处的娄晓娥。
这会儿娄晓娥双眼是哭过之后的红润,眼眶周围一圈淡淡的粉色,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衣裳也有几处皱褶,整个人一副模样惨淡得可以。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大茂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挪屁股,往她那边凑了凑。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叫了两声:“娥子……娥子……”
连叫两声,娄晓娥才微微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没有半点温度,也没有半点感情。
就那样瞥了一眼,然后她就又低下头去,压根就不搭理他。
许大茂心里一凉,但还是不死心。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乞求:“娥子,你看咱们夫妻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你就算不看我,也得看看咱们这个家吧?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也丢人吗?”
他说着,伸手想去拉娄晓娥的手。
娄晓娥猛地把手抽回去,抬起头,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亮得吓人。
“许大茂,”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现在知道说夫妻一场了?你现在知道要脸了?你跟她搞在一起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想过丢人不丢人吗?”
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娄晓娥冷笑一声,转过头去,再也不看他。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几个妇联的女同志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几分解气的神色。
活该!
这种男人,就该这样收拾!
许大茂坐在那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不停地看门口,心里既盼着秦京茹别来,又知道她一定会来。
那种煎熬,比什么都难受。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保卫科的一个同志推门进来,沉声道:“人带到了。”
许大茂身子一僵,脸色彻底白了。
……
很快,众人齐聚。
保卫科的办公室里,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这会儿显得拥挤起来。
保卫科的同志、妇联的女同志们、广播站那几个看热闹的姑娘,还有被带过来的许大茂两口子,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门口还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工友,被保卫科的人轰了两次也没轰走,只好由着他们远远地瞧着。
那被保卫科带来的秦京茹出现在众人眼中。
她被人推进门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站稳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整个人都傻了。
此时,大家伙才打量着这个女人。
论年纪,确实比娄晓娥年轻,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
长相嘛,也还好,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年轻水灵,皮肤白净,眼睛也还算有神。
穿着一身半旧的碎花棉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姑娘打扮。
和娄晓娥相比,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娄晓娥是那种端庄的、有几分凌厉的城里媳妇模样,而秦京茹,就是那种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土气的小家碧玉。
那许大茂就是和这个小姑娘搞男女关系?
一些厂里的女职工不断打量着,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年轻是年轻,可这气质,这做派,也就那样吧。许大茂图什么呢?
图她年轻?图她好骗?
而那些妇联的女同志这会儿目光也是相当严肃,她们从秦京茹进来的时候,目光就盯了过去,像两道探照灯似的,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那眼神,能让人浑身不自在。
几名保卫科同志此时也是出面,负责把许大茂两口子也叫了出来。
此时秦京茹被带到保卫科之后,瞧着眼前这个阵仗,人都有些傻了。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这?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而且大家伙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些怪怪的?
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鄙夷。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躲在秦淮茹身后,可秦淮茹自己也懵着呢。
秦淮茹和贾张氏跟在后面,也是被这一阵仗给吓到了。
贾张氏那张老脸白一阵青一阵,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什么大会呢。
咋回事呀?
难不成京茹和许大茂那小子……
秦淮茹心中有了最坏的猜测。
她想起这段时间秦京茹的反常,想起那些风言风语,想起刚才秦京茹心虚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完蛋了呀!
领头的保卫科干事直接来到许大茂身边。
“许大茂,这就是秦京茹,我们给带过来了。现在你有什么好交代的?提前说,我们还算你一个坦白从宽。”
那名保卫科干事语气严肃,目光如炬,盯着许大茂。
许大茂到了这会,脸色面如死槁,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交代?真的要交代吗?
这要是交代出去了,自己这辈子可算是完蛋了。
开除公职、身败名裂、说不定还要去劳改……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认了!
许大茂心中一狠,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直接认是百分百死,不认的话,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说这线生机看起来极其渺茫,但总比直接认命强。
于是乎,许大茂咬着牙,硬着头皮道:“同志,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这都是对我的污蔑。你们不能就因为娄晓娥的一番话,就这么污蔑一个厂里面的好职工!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放映工作从来兢兢业业,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她这是血口喷人!”
既然决定抵抗到底,许大茂也就收起所有神色,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摆出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
他挺直腰杆,抬高下巴,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而听着他这番话,被带过来的秦京茹心里面咯噔一下。
她目光连忙冲着许大茂那边使眼色,眼里满是惊慌和询问。
大茂哥,这究竟是怎么情况啊?
怎么回事?咱俩的事难道就被发现了吗?
这些人都是来抓咱们的?
许大茂这会儿也知道,娄晓娥这女人算是准备彻底绝情了,要搞死自己,指望她是不可能了。
现在唯一的翻盘的希望,就是在秦京茹身上了。
于是乎,他又是连忙起身,来到秦京茹边上,指着她冲大家道:“各位,这是秦京茹,我们院里边秦淮茹的表妹,人家一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年纪才多大?她懂个什么东西啊?怎么可能和我有一腿呢?”
他说着,又转向众人,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慨:“娄晓娥这个女同志,她就是怀恨在心!她和我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她才故意污蔑我,想要害我!大家伙可要为我做主呀!”
他再度的一番话直接掀起了一阵骚动。
大家伙听到这番话都有些傻眼了。
这小子不仅不承认,反而是咬人家娄晓娥不能生育?
还有这事?
要知道这个年代结婚普遍都早,而且结婚要孩子意愿都非常强,基本上都是结婚没多久就有的。
像是多年没生,难不成真是像许大茂说的,娄晓娥身体有原因要不了孩子,所以说心里面不舒服,故意要报复许大茂?
一下子不少人也被许大茂这番说法给吸引了注意,又是在底下议论起来。
“啧,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他们结婚好几年了吧?”
“是有几年了,一直没见有孩子。”
“那娄晓娥要是真不能生,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也不能这么冤枉人啊……”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有人开始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娄晓娥。
娄晓娥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气得说不出话来。
趁着这番间隙,许大茂连忙在秦京茹边上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耳朵:“京茹,一会儿怎么问你都要咬死,不能承认我们的关系,不然今天咱们俩都完蛋了!这个场面你也是看到的,要是承认了,咱俩都得去坐牢!”
听着许大茂这话,秦京茹回过神来。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来这个阵仗太吓人了,这要是真的承认她和许大茂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那不是要完蛋了?
坐牢、被人吐口水……
她光是想想就浑身发抖。
于是乎她慌忙地点着头,眼里满是惊恐和顺从。
保卫科的同志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那领头的干事沉声道:“许大茂,你先回去坐着。秦京茹,你过来,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秦京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她眼神求助般地看向许大茂,满是惊慌和无助。
然而许大茂这会儿却也只能给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威胁,也有几分哀求。
说啥都没用了,必须要坚守住,不能被那保卫科的问出来,否则两人都得死!
秦京茹看着许大茂那副模样,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原本还指望着许大茂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救她,能像以前一样哄着她、骗着她,可现在看他的样子,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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