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王科长的媳妇，第一次车间试验
另一边，红星轧钢厂攻坚科办公楼。
王卫国刚到办公楼没多久，办公室里却是匆匆来了好几人。
门被推开，几个熟悉的面孔涌了进来。
是攻坚科的技术员们，小张、老刘、大李，还有几个平时跟着王卫国做项目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都带着急切和关心，一进门就围了上来。
“王科长？王科长，听说昨晚上您……”
小张话说到一半，不知道该不该往下问，只是急切地打量着王卫国，看他有没有受伤。
“您没事吧？王科长。”
老刘也凑上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我一早来上班就听说了，敌特摸到您家里去了？还动了枪？这可太吓人了！”
“王科长，您没受伤吧？您妹妹呢？小姑娘没事吧？”
大李也急切地问。
几名攻坚科的技术人员，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
他们面带急切和关心地来到王卫国办公室，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见状，王卫国则是沉稳地点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冲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放心吧同志们，我没事。昨晚是出了点意外，但保卫科的同志们处理得很及时，我和妹妹都没受伤。这点困难还打不倒我。”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众人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愤怒却没有消减。
“这群狗日的，真该死啊！”
小张咬牙切齿地骂道，“王科长您为厂里做了多少贡献？他们凭什么对您下手？”
“就是！”
老刘也愤愤不平，“无缝钢管这个项目，要不是王科长您带着我们，能有现在的进展？那些敌特就是见不得咱们好，想搞破坏！”
“还好王科长您没出什么大事，否则这将是我们整个轧钢厂的损失。”
大李感慨道，语气里带着后怕，“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咱们这个项目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几人听着王科长的回答，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众人便有些咬牙切齿。
王科长如今在厂里面的作用，那是有目共睹的。
一个人就撑起了一个科室，毫不夸张地说。
从设备改良到技术攻关，哪一个不是王科长带着他们干出来的？
若是这种人才在昨天的那种情况下出了什么事，那才真叫是大损失了。
“行了行了，”王卫国摆摆手，示意大家别太激动，“都别站着了，坐吧。这件事厂里和保卫科会处理，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项目进度不能耽误，都明白吗？”
众人点点头，纷纷落座。
小张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王科长，那您这段时间住哪儿啊？还回院子吗？”
王卫国摇摇头：“暂时不回去了。厂里给我安排了住所，就在厂区里面，很安全。你们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众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老刘点点头，“厂里这事儿办得还算地道。”
王卫国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图纸：“行了，都别在这儿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今天上午咱们把那个参数再核对一遍，争取下午能进车间。”
“好嘞！”
众人应声，这才起身散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卫国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图纸，脑海里却还在想着昨晚的事。
……
因为王科长出了这么档子事，攻坚组这边，大家伙心里面都憋着一口气。
办公室里，往日里偶尔还会有人趁着接水的功夫闲聊几句，今天却安静得只剩下翻图纸的沙沙声和铅笔在纸上划过的细微响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眼神却比往常更加专注。
无缝钢管是组织上面交代给他们攻坚组的任务，王科长作为领导者，现在却遭受了这种意外，这也让大家更加坚定了信念。
非得在王科长的带领下，把这无缝钢管给搞出来，不然这岂不是辜负了王科长这样的牺牲？
“小张，你把昨天那个数据再核对一遍。”
老刘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已经核过了，刘工。”
小张扬了扬手里的本子，“我核了三遍，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好，那咱们下午可以直接进车间实操了。”
老刘点点头，又转向旁边的大李：“你那边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齐了。”大李拍了拍手边的一摞文件，“就等王科长回来拍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工作节奏比往常还要快上几分。
王卫国刚才出去办事，他们也没闲着，把能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这便是王卫国带出来的队伍。
出了事，不是慌乱，不是抱怨，而是更拼命地干活。
因为他们都明白，只有把无缝钢管搞出来，才是对那些敌特最好的回击。
…
期间，王卫国也是抽空去了一趟后勤科。
从攻坚大楼出来，穿过厂区的主干道，再拐过两个弯，便是后勤科的院子。
一路上遇见的工友都冲他打招呼，态度比往日更加热情。
显然昨晚的事已经在厂里传开了。
王卫国一一回应，脚步却没停。
因为上次李怀德事件的爆发，后勤科科长宋建明跟着一块被搞走了。
如今新来的后勤科科长是季昌明以及厂班子经过讨论之后，新提拔上来的，姓姜名文。
这名字起得响亮，人也干练，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王卫国走进后勤科办公室的时候，姜文正在看文件。
见王卫国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迎了上来。
“王科长来了！”
姜文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快请坐，快请坐。”
王卫国摆摆手，也没客气，直接把厂长季昌明批的条子递了过去：“姜文科长，麻烦您了。这是季厂长批的条子，我来办一下住房手续。”
王卫国语气客气，态度却从容。他如今的位置摆在那里，该有的礼数要有，但也不必过分谦卑。
见状，姜文科长却是连连摆手，一边接过条子，一边道：“王科长可别说这话。昨个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实在是危险呀！为咱们厂里面做研究，还遇到这种危险，王科长才是辛苦了。”
说话之间，姜文也是亲自帮王卫国把手续办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一张一张地填好，又盖上章，动作麻利得很。
填到一半，他还抬起头问了一句：“王科长，那房子你看过了吧？还满意不？要是不满意，咱们还有几套备选的，还可以挑一挑。”
“看过了，挺好的。”
王卫国点点头，“就那套吧，离攻坚大楼也近，方便。”
“得嘞。”姜文应了一声，继续填表。
不多时，手续便办完了。姜文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纸递给王卫国，同时给了王卫国一份文件道：“王科长，从今儿起那套房子就归您住了。四合院那边的房子，我们暂时也不收回来。您如果啥时候想过去看看，也可以去。那边的东西先放着，不着急搬。”
这也就是因为王卫国了，换个正常普通的住户的话，甭说这么容易分房。
你这分房出去走了之后，原本的房子肯定是要赶紧拿出来继续去分配的，毕竟住房资源紧张得很。
厂里多少人排着队等房子呢，哪有让你占着两套的道理？
可王卫国不一样。
攻坚科科长，重点项目带头人，昨晚上还差点被敌特害了，这种人，厂里怎么照顾都不为过。
对此，王卫国又是客气了一番。
虽说院中现在有些不适合居住，可毕竟也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一些物件什么的都放在那里，现在能保留自然是最好的事情。
而且王霜的一些东西也还在那边，抽空得去拿回来。
“那就多谢姜科长了。”
王卫国接过文件，站起身。
“王科长您太客气了。”姜文也站起来，一直送到门口，“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甭客气。”
王卫国点点头，转身离去。
…
把这住房问题彻底解决之后，王卫国便和姜文道了一声别，准备回攻坚科办公大楼。
然而在路上的时候，却有一个攻坚科同志匆匆跑了过来。
那是个年轻小伙子，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在瞧见王卫国之后，那名同志连忙道：“王科长王科长，有一名女同志找你，好像说是您对象！”
一听这话，王卫国稍稍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秋叶来了？
他心里头莫名涌上一股暖意，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在哪儿呢？”他问。
“就在咱们大楼底下等着呢。”那小同志指了指方向，“我看她挺着急的，就赶紧来找您了。”
王卫国点点头，大步流星地朝攻坚大楼的方向走去。
那小同志在后面小跑着跟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攻坚科办公大楼底下。
当那名小同志带着王卫国过来的时候，王卫国远远的便看见一个身影正在那来回踱步，同时脸上还带着一抹焦虑。
是冉秋叶。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可那来回走动的脚步，那不时朝路口张望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坐立不安的急切。
“秋叶！”远远的，王卫国叫上一声。
听到声音，冉秋叶猛地转过头去。在看到王卫国之后，冉秋叶顿时觉得眼眶都有些红彤彤的。
她顾不上别的，连忙跑过来，一把抓住王卫国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卫国，我听到有敌特闯到你们家里去，你没事吧？还有小霜，她也没事吧？”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今天一早就听说了，吓得我……吓得我课都没上好，赶紧请了假就跑过来了！”
说着，她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看着冉秋叶这几乎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王卫国心里一软。
他笑着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轻松道：“秋叶，没事的，你看我这能有啥事？那敌特已经被保卫科同志给解决了。我正准备找个机会和你说一下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找过来了。”
虽是这么说着，可王卫国心中多少还是感觉到一股暖意。
被人惦记的感觉，真是不错。
冉秋叶原本都要急死了，可被王卫国这么猛地一捏脸，一下子怔了怔。
她愣住了，眼眶里的泪花还在打转，脸上却浮起一抹红晕。
旋即她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嗔道：“哎呀，有人呢！”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会儿，那名攻坚科同志在见到此幕后，则是相当识趣地背过身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着笑。
不过他也没敢多看，连忙道：“王科长，我先回实验室了！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只不过看这小子的模样，显然今个这个事要在攻坚大楼彻底传开了。
王卫国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用不了多久，整个攻坚科都会知道，王科长的对象来过了，王科长还捏人家的脸呢。
见状，王卫国却丝毫也不在意。他看着冉秋叶，笑道：“那咋了？你是我对象，马上要结婚了。让人看见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得人。”
听到这话，冉秋叶心里面是又羞又甜。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点残留的泪花还在睫毛上挂着，可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不过很快，她还是再度确认，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王卫国：“那些敌特究竟是要干什么呀？怎么会盯上你呀？卫国。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特别危险？”
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还有几分后怕。
作为一个小学老师，她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孩子和书本，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卫国有没有事？
看着冉秋叶依旧是这副着急的模样，王卫国干脆也是将整个事情和她说了出来。
从早上遇到那两个可疑的人，到晚上敌特摸进家里，再到保卫科的人及时赶到、开枪击毙那三个家伙，他讲得很详细，但没有刻意渲染危险，语气也尽量轻松。
等到说完之后，王卫国便道：“如今我已经带着小霜搬到厂里面来住了，厂里面还给我们安排了专门的保卫科同志负责安全，你就放心吧，秋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霜那丫头昨晚上受了点惊吓，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你要是没事，一会儿可以去看看她，她肯定高兴。”
冉秋叶听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个工作，真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王卫国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再说了，现在有保卫科的同志保护着，安全得很。”
冉秋叶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就好。”她说，“走吧，带我去看看小霜。那丫头肯定吓坏了，我得去陪陪她。”
……
因为是特意请了一天假过来，王卫国将冉秋叶带去了昨天晚上分配好的职工房屋。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厂区的林荫道。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冉秋叶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脸上的担忧渐渐被好奇取代。
相较于四合院的大杂院，这个独门独院的平房确实是居住环境要好上一些。
独门独户，不用跟那么多人挤在一个院子里，也不用担心谁家吵架、谁家骂孩子的声音传得满院都是。
最关键的是安全指数，远远的便能看到有保卫的岗亭在那里，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正站在岗亭外，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而且王卫国那屋旁边还专门设置了两名同志专门看管，两人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里，门窗敞开着，随时可以观察到周围的动静。
这种安全感可不是大杂院能比的。
“这下我放心多了。”
冉秋叶轻轻舒了口气，“这地方好，安全。”
王卫国点点头，推开了院门。
屋里，王霜正坐在窗边发呆。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看见王卫国身后的冉秋叶，眼睛一下子亮了。
“秋叶姐姐！”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着迎了上去。
冉秋叶蹲下身，一把抱住她，仔细打量着小姑娘的脸色：“小霜，你没事吧？吓着没有？”
王霜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点怕，但是哥哥说没事了，我就不怕了。”
冉秋叶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王卫国将冉秋叶带到平房这边，给小霜交代了一下，便让冉秋叶先和小霜在屋里面玩，自己还要去上班呢。
等中午的时候约好了一起去食堂吃饭。
“行，你去忙吧。”
冉秋叶点点头，“小霜我陪着，你放心。”
王卫国又看了她们一眼，这才转身出门。
…
等王卫国再度回到攻坚大楼的时候，果不其然，这会儿大楼里边已经是传遍了关于王科长对象的事。
他一进门，就感受到几道灼热的目光投过来。
小张正端着茶缸子站在走廊里，一见他进来，立刻笑嘻嘻地凑上来：“王科长，您对象都来了？”
王卫国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消息倒灵通。”
“那可不！”
小张嘿嘿一笑，“小牛那小子回来就说了，王科长的对象可漂亮了！我们刚才还在猜呢，什么时候能喝上王科长的喜酒？”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王科长，您对象可真漂亮！”
大李也跟着起哄，“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认识认识？”
“就是就是！”
老刘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王科长，这么好的对象可得抓紧啊，别让人抢走了！”
众人一阵哄笑。
尽管昨天经历了敌特那么一档子事，可对象这个事这么一出来，倒是让那严肃、肃穆的气氛稍稍被冲淡了些许。
大家伙脸上都有了笑意，办公室里也热闹了几分。
听着众人的一些玩笑话，王卫国倒是毫不扭捏，也是冲着众人笑着点头。
他大大方方地说：“行行行，等忙完这阵子，请你们喝酒。不过现在，都给我回去干活！”
“得嘞！”
众人应声，笑嘻嘻地散了。
一番交流之后，老刘头也在这个时候拿着一沓文件过来。
他走到王卫国边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工作的认真神色：“王科长，这是我们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一些思路和方法，还需要您过目一下。如果确定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要进行第一次的车间实验了。”
听到这话，王卫国点点头，将这文件拿过来，便在办公桌边上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老刘头则是就在一旁，就那么认真地等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王卫国翻动文件的手指上，偶尔抬头看看王卫国的表情。
别看他年纪比王卫国大一些，可对这个王卫国王科长确实相当佩服得很。
这么大的工程量，说是有这么多人一起配合，可实际上这关键的点还全都得由这个王科长帮忙拿捏着。
没有王卫国，他们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根本啃不下无缝钢管这块硬骨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王卫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约摸是过了二十多分钟，王卫国终于是将这些资料里的一些思路和数据看完，核算了一遍。
他微微点头，抬起头看向老刘头。
“还行，老刘，就先按这个路子在车间里面走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笃定，“有几个细节我再跟你说一下……”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圈了几个地方，又跟老刘头细细交代了一番。
听到这话，老刘头眼前一亮，接着便重重点头：“得嘞，王科长！”
他接过文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进车间实操了！
只要这一步走通，无缝钢管就有戏了！
他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来，冲王卫国笑了笑：“王科长，您对象那事儿……啥时候请我们喝酒，可别忘了啊！”
王卫国一愣，旋即失笑：“忘不了，快去吧！”
老刘头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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