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全体出击
厂保卫科职工办宿舍，和普通的筒子楼那种职工宿舍不同，保卫科带着王卫国和王霜来到的是那种一间一间的平房里面。
这片区域位于厂区东北角，远离车间的噪音和烟尘。
一排排青砖平房整齐排列，每户门前都有个小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墙不高，却恰到好处地保护了隐私，又能让人感受到邻里间的距离恰到好处。
这部分居住区域基本上住的都是轧钢厂的一些领导家属或者干部。
单论人数的话，这边并不算多，可这边的保卫措施却是相当齐全。
厂里专门在这片区域设了一个值班岗亭，24小时有人值守，夜间还有巡逻队定时巡查。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像王卫国这样的高级领导，安全自然不能马虎。
这会儿正是晚上，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在家里面正吃着饭，在外面晃悠的并没有几人。
只有偶尔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模糊的说笑声，给这寒冷的夜添了几分烟火气。
李显光亲自带着王卫国他们来到了一间位处于最西边的平房外面。
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侧身让王卫国和王霜进去，一边走一边介绍：“王科长，这就是厂里面为你们安排的临时居住所。条件简陋了些，但胜在干净、安全。”
王卫国牵着王霜的手走进院子，借着月光打量着四周。
院子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但足够用。
墙角堆着一些煤球和柴火，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正房两间，窗玻璃擦得透亮，里面隐约能看见床铺的轮廓。
李显光继续道：“这边我们有保卫科的同志24小时巡逻，安全方面有很大的保障。并且基于今天这个情况，我们保卫科临时抽调了两名同志，单独守在这附近。有什么情况或者意外的话，他们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喏，就是那边那个岗亭，24小时都有人。”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岗亭，里面果然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辛苦兄弟们了。”
王卫国冲着李显光点点头，语气诚恳。
他心里清楚，今晚这事，保卫科确实尽了心。
从行动到善后，再到安排住所，处处都想得很周到。
而李显光瞧着王卫国此时的模样，也知道今个晚上王卫遇到了突发的事件，估计也是想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好好休息。
毕竟任谁经历了这种事，都不可能若无其事。
更何况还有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需要安抚。
于是他也没有在这里多留，只是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那行，王科长，你先带着小姑娘进去住吧。屋里东西都备齐了，热水瓶里有开水，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有什么事直接通知大家就行了，别客气。”
说完，他又冲王霜笑了笑，放柔了声音：“小姑娘，别怕，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王霜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李显光这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李显光离去之后，王卫国便带着小妹王霜一块进了这间平房里面。
推门进来，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提前生了炉子，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炉门的缝隙透出来，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设施很简单，两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洗脸架。
墙角立着一个暖水瓶，桌上摆着搪瓷缸子和几个碗。
还有一些基本的洗漱工具。
新毛巾、新牙刷、新牙膏，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看得出来，这里打扫收拾得很干净，应该是刚刚有人过来收拾了一下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软，连窗台都擦得锃亮。
王卫国把门关好，插上门闩，这才蹲下身，平视着王霜的眼睛，柔声道：“小霜，没事了。咱们住在这，外面有保卫科的叔叔们，很安全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他能感觉到小妹这一路上虽然没哭没闹，但小小的身子一直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听着哥哥的话，王霜心里也平静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王卫国，小声道：“好，哥哥。我跟着哥哥在一块，就不怕。”
她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见状，王卫国没再说些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他先把板凳搬过来，让王霜坐一会儿，自己则去捅开炉子，烧一壶热水，准备晚上洗漱一下。
炉火舔着壶底，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王霜坐在板凳上，双手托着腮，看着哥哥忙活的背影，眼神慢慢安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哥哥，那些坏人……还会来吗？”
王卫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她：“不会的。有那么多叔叔保护我们，他们不敢来。”
王霜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咱们以后还回那个院子吗？”
王卫国沉默了一下，然后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认真地说：“小霜，以后咱们可能就住在这儿了。这里更安全，离哥哥上班也近。你喜欢吗？”
王霜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喜欢。只要和哥哥在一块，在哪儿都喜欢。”
王卫国心里一暖，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炉火已经燃尽了，屋里有些凉意，但被窝里还是暖和的。
王卫国醒来的时候，却是看见小妹王霜在另一张床上也动了动。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小手还攥着被角，一副随时会惊醒的模样。
这敏感的模样，让王卫国心中一叹。
哎，以后绝不能像之前那样，太过大意了。
自己还是心态没有转变过来。
已经成为厂里面攻坚组的科长了，而且现在研究的还是无缝钢管这种战略性的军用物资。
在这个年代，还真是需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小妹王霜考虑。
他还记得刚穿越过来时的心态，一个普通人的心态，觉得只要不惹事、不招摇，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时候不是你招惹别人，而是你本身就会成为别人的目标。
想着这些，王卫国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小妹。他披上衣服，正准备去洗漱，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王科长，醒了吗？”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
很快，王卫国去推门一看，确实发现过来的是两个保卫科的同志。
两人穿着整齐的制服，精神抖擞，显然已经上岗多时了。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同时也看到了不远处过来的一个人。
厂长季昌明。
季昌明披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眉头微微皱着，但在看见王卫国的那一刻，又舒展开来，换上几分关切的神色。
“季伯伯？您怎么也来了？”
私下场合，王卫国脱口而出。
季昌明见状，看了看王卫国，又看了看他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打量着王卫国的脸色，还好，虽然有些疲惫，但没有受伤的迹象。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眼中还有着一些关切，走上前拍了拍王卫国的胳膊：“卫国呀，昨天你受惊了。还有小霜这丫头，她没什么事吧？”
很显然，季昌明也已经知道了昨晚上四合院发生的事情。
作为厂长，他第一时间就接到了保卫科的汇报。得知王卫国家里进了敌特、还动了枪，他当时就拍案而起，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这会儿是专程过来看望的。
王卫国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倒是没什么事，小霜她……”
说到这，王卫国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道，“小丫头昨天晚上被吓到了，现在还有些惊吓。晚上睡得不踏实，一有动静就醒。”
听到这，季昌明忍不住骂一句：“这群王八蛋，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脸色也沉了下来。
很快，他又拍了拍王卫国肩膀，语气郑重起来：“放心吧，卫国，这件事厂里面相当重视。今天一早我就开了个碰头会，保卫科、人事科、后勤科都参加了。一定会给你和小霜一个交代的。”
说到这，季昌明眼中也闪过一抹严肃。
就不说卫国这孩子是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了，单是说卫国现在带领的攻坚组做的那几项成果，就已经是轧钢厂的重大功臣了。
功臣遭遇这种事情，若是得不到处理，那让其他人怎么想？
以后谁还敢给厂里卖命？
更不要说，他和卫国这孩子私交颇好，还有懂事的小霜丫头。
无论是公心还是私情，哪个方面，他也得把这事给拿出来严办。
“对了，季伯伯。因为昨天发生这个事，我想能不能就先不要在原来那个四合院住了。为了安全着想，我现在需要一处安全的住所。那个院子太杂了，什么人都有，根本防不住。”
这是他一早就在想的事。
四合院虽好，但人多眼杂，鱼龙混杂。
昨晚上那三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就是因为院子四通八达，谁都能进。
听到王卫国这话，季昌明则是直接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对，说得对。我这接下来还正要说这个事呢。”
他看了看眼前的平房，继续道：“四合院呢，以后你也别去住了。以你现在攻坚组科长的身份，给你在厂里面单独配房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符合标准。而且这还刚刚出了这档子事，更要帮你解决一下住房问题。不然我这个当厂长的，心里也过不去。”
他顿了顿，又问：“这样吧，你感觉今天住的这间房怎么样？”
王卫国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还行。主要是安全问题，我自己也就罢了，小霜她年龄毕竟还小，遇到个什么事的话，我恐怕照顾不及啊。”
季昌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先定下。这间房算是厂里面分配给你的，过会儿你去后勤科那边，直接去办理一下交接手续就行。那边的人你应该都认识，直接过去就行了。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说，厂里给你配齐。”
“行，季伯伯。等我吃过早饭就过去。”王卫国点点头。
季昌明又交代了一些问题。
比如这段时间尽量少出厂区，上下班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告等等。
说完这些，他才先行离去。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冲王卫国挥了挥手。
季昌明离去之后，王卫国回身洗漱。
他打了一盆热水，简单洗了把脸，又用冷水漱了漱口。
收拾停当后，他先去食堂那边打了两份饭菜带回来。
食堂的早饭很简单，馒头、稀饭、咸菜，但也热乎管饱。
他多要了两个鸡蛋，给小妹补补身子。
回到屋里，王霜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看见哥哥回来，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叫了句“哥哥”。
“醒了？来，洗脸刷牙，然后吃饭。”
王卫国把饭菜放在桌上，又去倒了热水。
兄妹俩就这么在家里面吃过早饭。
王霜吃着馒头，喝着稀饭，脸色比昨晚好多了，但还是有些恹恹的，不怎么说话。
吃完饭，王卫国收拾碗筷，然后蹲到她面前，认真地说：“小霜，哥哥一会儿去上班。你就在家里面，放心吧，外面有保卫科的叔叔们，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来哥哥的大楼这边找哥哥，只要在厂里面就好，不要到处乱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大白天的，又是在轧钢厂这种地方，外面都有保卫科同志，路上也都有工人，很安全的。你可以在附近转转，但不要出厂区，记住了吗？”
王霜点点头：“记住了，哥哥。我不会乱跑的。”
王卫国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换上一身干净的工装，推门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两个保卫科的同志冲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王卫国也点点头，然后径直朝攻坚科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走在厂区的路上，他脑海里还在想着刚才季昌明说的话。
厂里重视是好事，但光靠厂里恐怕不够。
敌特的事，还得靠保卫科和更高层的部门。
自己也得留个心眼，多观察，多留意。
……
与此同时，厂保卫科这边，气氛肃杀。
一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显光亲自在场，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其余的几名保卫科干事几乎涵盖了整个保卫科的领导班子。
副科长、侦查组长、档案组长、行动组长，个个面色凝重。
这会儿众人齐聚，李显光面容显得极其严肃。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沉声道：“各位，有什么进展了吗？”
王科长以及家属在自家院中被敌特闯进屋里，还发生了持枪这种恶性事件。
尽管最后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依旧是足以让众人警戒的事情了。
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咱们保卫科的责任是什么？是保护厂里干部职工的生命财产安全！现在倒好，敌特直接摸到科长家里去了，还动了枪！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保卫科的脸往哪儿搁？”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几名干事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科长这回是真的动了怒。
很快，有人开口了。
“李科长，我们这边有进展。”
侦查组长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我们去调查了那三名劫匪身上的枪械设备。枪支是德国造的毛瑟手枪，型号比较老，应该是抗战时期遗留下来的。但保养得很好，枪管膛线清晰，说明使用者是行家，而且这些枪最近被人精心维护过。”
接着，档案组长也开口了：“我们拿着画像和一些资料去档案库比对个人信息。那三人的长相，我们查遍了厂里的档案，没有匹配的。说明他们不是咱们厂的职工，也不是附近几个工厂的。然后我们又联系了派出所，调了最近几天进城的外来人口记录。”
他把另一份材料推到李显光面前：“李科长，这是我们查到的一些消息。”
李显光接过来，低头细看。
很快，在几名保卫科干事的讲述以及提供的资料下，一个大一些大概的方向差不多也就出来了。
那三人是昨天上午持着津门某街道开具的出入证进京的。
证件上的名字都是假的，但照片对得上。
他们进京后没有住旅馆，而是直接消失在了南城一带。
再出现时，就是昨晚在95号院。
“也就是说，这三人是从津门那边过来的？”
李显光在看完这些消息之后，不由得也挑了挑眉。
“是。”侦查组长点头，“根据他们手里面所掌握的信息以及资料比对的话，这三个是外来人口，通过出入证，就在昨天才刚进京不久。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这几个家伙一来就盯上了王科长。”
副科长这时候插话道：“津门那边情况复杂，港口城市，人员流动大，历来是敌特活动频繁的地方。能从那边调人过来，说明这个组织不小，而且早有预谋。”
李显光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线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李科长，我建议还是从咱们厂里面一些同志的信件往来或者是邮件发送着手。”
一名有经验的保卫科干事很快便立下了第一条方案，“这三人第一时间进京就找到了王科长家里面，必然是有内应的。没有人提供消息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找得这么精确？轧钢厂内部肯定是第一重点要查看的对象。”
“对，”
另一人也附和道，“王科长刚接手无缝钢管项目没多久，敌人就找上门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这个项目，盯着王科长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厂里，甚至就在王科长身边不远的地方。”
李显光深以为然。
他当即开出一条条子，递给那名干事：“你去负责这方面。先从最近半个月的收发室记录查起，重点关注那些寄往津门方向的信件，还有来自津门的邮件。另外，厂里的电话总机那边也要查，看有没有可疑的长途通话。”
那保卫科干事点点头，接过条子，起身快步出门。
余下的众人目光也是看向李显光，等着科长的进一步吩咐。
李显光沉吟片刻，又道：“小张，你也过来。一会儿我给派出所那边过去一个电话，到时候你再带几个兄弟过去，咱们对接一下流程。这次的案子，咱们要找派出所的兄弟们一块配合一下。毕竟那三人已经死了，尸体还在那边，善后工作、身份核实，都需要他们帮忙。”
“明白。”
那个叫小张的干事应声。
“至于说其他的，”
李显光站起身，环顾众人，“现在厂里面开展一次安全教育的活动，还是要提醒同志们要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注意这方面的异常行动，有什么不对劲的要第一时间上报咱们保卫科。特别是那些接触核心技术的科室，更要提高警惕。这件事，我会跟季厂长沟通，以厂里的名义发文。”
他说着，语气又严厉了几分：“另外，在座的各位，这段时间都把眼睛给我擦亮点。厂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盯死了。敌特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来一次。他们肯定还会再找机会。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把那个内鬼揪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随着李显光一条条命令下来，保卫科这边也是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干事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和紧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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