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代价
保卫科等人将王霜从院里面带出来之后，院外这些街坊四邻们议论声更加热烈。
“出来了出来了！”
“王霜没事吧？看着还好好的……”
“谢天谢地，要是真出点什么事，那可造孽了。”
不过他们倒是不敢往王卫国那边靠近。
这一看就是刚经历完行动，保卫科的同志们还都持着枪，面色严肃地守在四周，他们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去凑热闹。
只敢远远地站着，踮着脚尖张望，小声嘀咕着各自的心思。
不过他们在保卫科这些同志的指挥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院中，而是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在院门口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余下的保卫科同志将整个四合院里里外外地搜查了一遍。
前院、中院、后院，每个角落都没放过。
柴房、杂物间，甚至连几户人家的地窖都打开看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偶尔传来几声简短的对话：“这边看了没有？”
“看了，没人。”
“走，去那边。”
当确定没什么残留危险之后，这才让住户们陆续地进院。
街坊们如蒙大赦，纷纷往自家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张望，显然今晚这事儿够他们议论好些日子了。
与此同时，有两名保卫科同志在那保卫科干事的安排下，先去了轧钢厂那边，显然是需要向那边汇报一下情况。
两人骑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至于余下的一些保卫科同志，便是帮忙一块进院收拾。
“王科长，我们先帮您把屋里面收拾一下。”
那保卫科干事走过来，语气依旧客气，“晚上的话，您看是在……要不要去我们保卫科那边去住一下？我们那边有临时的宿舍，虽然简陋些，但干净，也安全。”
保卫科干事说起这话，王卫国听了之后，当然也明白人家不只是让自己过去住着那么简单。
经历这么档子事，外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
那三个人的同伙会不会还有？
会不会还有人盯着自己？
这些都不好说。
如果能去保卫科那边的职工宿舍的话，安全性肯定会得到一些保障的。
想到这里，王卫国没有犹豫，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同志。”
“王科长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干事说完，便招呼几个人进后院收拾去了。
很快，那几名保卫科同志接着院中的水，拎着水桶和抹布，帮着王卫国将屋里里里外外地清洗了一遍。
水冲刷在地上，带着暗红色的血迹汇成细流，顺着门前的台阶流下去，渗进砖缝里。
那几个保卫科同志干得很麻利，一边干活一边还低声交谈着什么。
血迹已经散去，不过刚刚那一幕，确实让王霜到现在都有些后怕。
小丫头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身上裹着王卫国的大衣，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但那只小手死死地攥着王卫国的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屋里那血腥的一幕，那三声枪响，还有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不去。
“哥……”
他们在清洗房间的时候，王霜忍不住捏了捏王卫国的手，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颤抖。
王卫国见状，则是反手握住了她。
那只小手冰凉冰凉的，他用力握了握，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放心吧，小妹，有哥在呢，啥事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笃定，像是在安慰妹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王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同时，王卫国眼中也有一抹冷意。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年代第一回动这么大怒。
之前无论是秦淮茹的背叛，还是傻柱的挑衅，他都能淡然处之，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态。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几个家伙和自己无缘无故的，结果直接带着枪上门，还威胁着自己的小妹。
若不是这些保卫科的同志尽心尽力，反应迅速，怕不是连自己都要栽进去。更别说王霜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万一有个闪失……
他不敢往下想。
这些家伙究竟是谁？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
王卫国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搜索着，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和什么人结过这么大的仇。
傻柱？
不可能。
傻柱这会儿正蹲在看守所里呢，而且就他那脑子，也干不出这种事。
许大茂？
更不可能，那小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借他三个胆也不敢动枪。
那基本上就不可能是院中人指使的了。
就这三个家伙行动的情况来看，有枪，有组织，行动干脆利落，甚至在被发现后还能沉着地等着目标回来。
这绝不是普通街坊邻居能干出来的事。
怕是能和敌特他们扯上关系。
而自己唯一能和敌特联系上的，恐怕就是现在正在负责的项目无缝钢管了。
王卫国站在院门口，脑海里飞快地过着这些念头。
无缝钢管，战略物资，国内无法自行生产，全靠进口和改造。
而如今国际局势紧张，进口渠道基本被掐断，自己这个攻关项目就成了打破封锁的关键一环。
如果有人不想让这项技术成功，那自己自然就成了靶子。
看来，这轧钢厂里边还有内应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卫国的后背就有些发凉。
自己刚接下无缝钢管的项目没多久，针对自己的行动就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一直在等着机会。
那三个人能这么准确地摸到自己家，能知道自己的作息时间，能知道王霜一个人在家，这些信息，没人通风报信，他们怎么可能掌握得这么清楚？
王卫国站在那里，眼神闪烁，心中思索。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这次无论如何，他也得将这些家伙揪出来，否则自己身家性命都得在这群人手里面受到威胁。
这次是王霜没事，下次呢？
下下次呢？
敌特不会只来一次就善罢甘休的。
他们既然盯上了自己，那就一定会再找机会。
必须主动出击，不能被动挨打。
等到众人将屋里面清理得差不多了之后，保卫科干事便是来到王卫国的边上：“王科长，咱们先回厂里面吧。这里暂时不太安全，等我们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也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见状，王卫国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屋里边的情况。
煤油灯还亮着，地上的血迹已经冲刷干净，但墙上还有几处弹孔，门板也被踹坏了，屋里透着一股子狼藉后的萧索。
这才是真真切切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拉着小妹王霜的手，一块跟着保卫科同志出去了。
王霜的手还是冰凉的，但比刚才稳了些。
小丫头一路上没说话，只是紧紧地跟着哥哥，一步也不落下。
一直等到王卫国他们从院里边离开之后，这院中的议论也是越来越热烈。
尽管是晚上，可大伙这会儿都是睡不着，凑在院子里边，三三两两地扎堆嘀咕。
有人端着茶缸子，有人披着棉袄，有人干脆蹲在台阶上，反正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在这儿唠唠。
“你们说今个究竟是什么情况？那几个家伙是专门过来针对王卫国的吧？”
“那还用说？你没看见人家保卫科的人都说了，那是敌特！敌特！懂不懂？”
“连枪都动上了，这些家伙可不简单。现在王卫国都这么有本事了？都值得敌特上门了？”
“可不是吗？你们想想，咱们厂现在隔三差五的广播里边都在说咱们的王科长。什么攻坚克难啊，什么技术突破啊，听着就厉害。估摸着啊，是这回他要搞的那个项目太重要了，被这些敌特给盯上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无缝钢管，那可是国家战略物资，顶顶重要的东西！”
“哎哟喂，这么一说，王科长还真是个人物啊。”
“那可不？不然人家保卫科能这么护着？你没看见刚才那阵仗，好几条枪呢！说开枪就开枪，一点都不含糊！”
人群之中却还有几道酸溜溜的语气：“王科长王科长的，他一个人再牛又怎么样呢？现在连累的咱们住在这院里边都不安生了。你说说，这大晚上的，枪也响了，人也死了，咱们这些老邻居招谁惹谁了？往后这院子里住着，心里能踏实吗？”
说话的是后院的一个老太太，平时就不太爱出门，跟谁都不太对付。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街坊脸色都有些微妙，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谁家摊上这种事，心里都得犯嘀咕。
“可不是嘛，”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跟着小声嘀咕，“这万一那些坏人再来，咱们可不就跟着倒霉了？”
显然今天晚上敌特来院里面的突然行动，也是让得这院中一些住户们有所怨气。
尽管这王卫国确实是在厂里面如日中天的，可又不给自己半点好处，自己还得被连累得住在院子里都不安生。
不过他这话说出来之后，倒是没几个人搭理他们。
毕竟王卫国现在的地位还是摆在那里的。
得罪不起，也没必要得罪。
再说了，今晚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家保卫科处理得干净利落，王卫国的妹妹也没事，要说连累，也就是听了几声枪响，吓了一吓，还真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另外一方面，尽管今天连敌特出动，保卫科都拿枪了，可大家伙心里面都还是清楚，人家也不是针对他们来的，主要的目标还是王卫国。
现在王卫国不在院中了，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那几个酸溜溜的声音见没人接茬，也就讪讪地住了嘴，各自缩回屋里去了。
与此同时，贾家那边。
秦京茹也是目睹了刚刚的全过程，这会儿仍是有些心有余悸。
她缩在窗户后面，看着外面那些人议论纷纷，手还在微微发抖。
之前光是想着王卫国多风光，多体面，多威风。
今天白天心里头还想着要是自己能嫁给王卫国该多好。
可现在看这么危险的样，秦京茹心中又有些犹豫了。
她刚才可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枪声，三声！
那么脆，那么响，震得她心都跟着颤。
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就在那个屋里，要是那些坏人冲进来……那得是什么场面？
要是今个让她遇见这个事，那还不得被吓死？
到时候就算日子过得再好，没那个命花可就亏大发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王卫国那体面的呢子大衣，一会儿是那三声枪响，一会儿是众人追捧的热闹场面，一会儿是地上那一摊血迹，虽然她没亲眼看见，但光是听人说，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她到底是农村来的，光是看见好日子了，这会儿看见一点危险的，又有些害怕了。
说起来，还是大茂哥好像更好一点。
毕竟大茂哥条件比普通人已经算是不错了，而且还不会碰到这些事。
许大茂再怎么着，也就是个放映员，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自然也不会招来什么敌特。
秦京茹心里头的小算盘又开始拨拉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身后的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
而贾张氏这会儿正缩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别来我们这儿，可别来我们这儿……”
今晚这动静，吓得她心脏病都快犯了。
……
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
夜色已深，厂区的路灯稀稀落落，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高大的厂房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偶尔有几处窗户透出值班室的灯光，像是夜的眼睛。
在一众保卫科同志的护送下，王卫国和小妹王霜进了厂区。
自行车的轮子碾过厂区的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霜坐在后座上，紧紧搂着哥哥的腰，小脸埋在王卫国的后背上，一声不吭。
这一路上她都是这样，不说话，只是紧紧贴着哥哥，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似的。
厂门口的值班室里，几个保卫科的值班人员早就接到了通知，见一行人过来，立刻打开大门，立正敬礼。
王卫国冲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因为提前已经通报登记好了，等王卫国过来的时候，保卫科科长李显光竟是在那专门等着。
他站在保卫科小院的门口，披着件军大衣，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
见王卫国一行人过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李科长。”
“王科长。”
两人见面，互相招呼一声。
李显光打量着王卫国，见他虽然神色还算镇定，但眼底那一抹疲惫和紧绷却是藏不住的。
他又看向后座上的王霜，小姑娘缩在王卫国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神怯怯的。
“王科长，你今天受惊了。”
李显光关切地问候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王卫国则是摇摇头，从自行车上下来，又把王霜抱下来，这才道：“还是兄弟们辛苦了。刚刚还和人家动了枪，凶险得要紧。要不是他们反应快，我妹妹今天……”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王霜，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卫国一开口，倒是替刚刚保护自己的那几个保卫科同志说了一声话。
听到这话的时候，他身后那几名负责行动的保卫科同志眼中都闪过一些热乎的意思。
虽说保卫王科长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人家科长能够切切实实记着自己做的这些事，自然是能收人心的。
那个年长的保卫干事走上前一步，挠了挠头，笑道：“王科长您别这么说，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再说了，那帮孙子敢动咱们王科长，咱们能饶了他们？”
“就是！”
李显光听着手下人说话，也没打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道：“行了，你们几个先去歇着吧，今晚辛苦了。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来，把情况详细汇报一下。”
“是！”
几人应声，又冲王卫国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脚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李显光转向王卫国，脸色变得郑重起来：“王科长，走，先去我办公室坐坐。今晚这事儿，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令妹也一起，我那屋里有炉子，暖和。”
王卫国点点头，拉着王霜的手，跟着李显光往保卫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领袖像和几张奖状。墙角生着一个铁皮炉子，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炉门的缝隙透出来，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李显光招呼王卫国坐下，又给王霜倒了杯热水，从抽屉里摸出两块水果糖递给她：“小姑娘，吃糖，压压惊。”
王霜看了哥哥一眼，见王卫国点头，这才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然后乖乖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抿着热水，也不说话。
李显光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倒是懂事。今晚这事儿，换个大人都得吓个半死，她硬是没哭没闹，不简单。”
王卫国摸了摸妹妹的头，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李显光坐到王卫国对面，压低了声音：“王科长，刚才接到汇报，我就让人开始查了。那三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枪是德国造的，老型号，但保养得不错，应该是有些年头的存货。至于其它的，已经准备送到局里去比对，看看有没有案底。”
王卫国听着，点了点头，问道：“李科长，依您看，这事儿……厂里会不会有内应？”
李显光眼神一凝，缓缓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三个人能摸到你家，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知道你妹妹一个人在家，这些信息，没人通风报信，他们不可能掌握得这么准确。而且，无缝钢管这个项目，你接手才多久？他们就找上门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早就有人在盯着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所以，厂里一定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位置恐怕还不低，至少能接触到项目相关的信息。”
王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显光：“李科长，这次无论如何，我得把这些家伙揪出来。否则，别说我自己，整个项目都得受影响。我今天能躲过一劫，明天呢？后天呢？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显光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王科长，你放心。这事儿，咱们保卫科必定追查到底。从明天开始，我会加强对你和攻关组的安全保护。同时，暗中排查厂里的可疑人员。只要能找到蛛丝马迹，就一定能把那内鬼揪出来。”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炉火噼啪作响，王霜靠在椅子上，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王卫国看着妹妹安静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
这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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