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尸体不见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里拖得很长，红蓝灯光把学校外墙染成一种不祥的色调。乌寻站在校门外的行道树下，看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旧教学楼里跑出来。

担架上盖着白布，布面下身体的轮廓隐约可见。

一个保安跟出来，脸色发白，正在对赶来的警察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什么。乌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捕捉到几个词——“学生”、“打架”、“金属棍子”、“刺中了胸口”。

警察的脸色凝重起来，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又有两辆警车驶来。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住在附近的居民，有晚归的补习班学生，还有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试图靠近，被警察拦在外面。

乌寻往阴影里退了退。

他看着那辆救护车。车门关上后，车子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停在那里。医护人员在车后厢里忙碌，透过车窗能看见晃动的影子。

大概过了五分钟，车门重新打开。

一个医生跳下车，快步走向警察，压低声音说了什么。警察的表情变了，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医生又说了几句，然后摇了摇头。

乌寻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知道医生在说什么。

尸体不见了。

或者说，根本没有尸体。

担架上抬出来的，只是一滩血，和几片碎布。

他转身，离开那片喧嚣。夜风吹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走到第一个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救护车的灯还亮着，但车子已经熄火了。警察正在疏散围观人群，几个记者还在不甘心地试图拍照。

一切看起来像一场闹剧。

一场只有他知道真相的闹剧。

-

第二天早上，乌寻醒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金属支架刺入胸口的声音。

鲜血晕开的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闻推送。本地频道，标题很显眼：“私立明诚高中发生学生冲突事件，一人重伤送医”。

他点开。

报道很短，措辞含糊：“昨日傍晚，私立明诚高中发生一起学生纠纷，一名二年级男生在冲突中受伤，已送医治疗。校方表示正在配合警方调查，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没有名字，没有细节。

像是刻意模糊了重点。

乌寻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有点青，但眼神很清醒。

他知道今天去学校会看见什么。

或者说，不会看见什么。

-

七点四十分，乌寻走进教室。

气氛很微妙。

大部分人都在低声交谈，眼神闪烁，声音压得很低。但谈论的内容不是昨晚的事——他们在讨论周末的社团活动，讨论新出的漫画，讨论昨天数学课的难题。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乌寻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前排几个女生正在分享新买的发卡，笑声清脆。

“乌寻同学早！”佐藤惠看见他，像往常一样打招呼，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今天天气真好啊，对吧？”

“嗯。”乌寻应了一声，坐下。

他能看到，教室里缺了几个人。

岩田的座位空着。渡边和另外两个篮球部男生的座位也空着。

但富江莲夜的座位……

乌寻抬起眼。

靠窗的位置，有人坐着。

黑色的制服外套，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那人正低头翻着一本书，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清晰漂亮得过分。

是富江莲夜。

完好无损，皮肤光洁，胸口没有血迹，衬衫干净如新。

他翻过一页书，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乌寻脸上。

唇角弯了弯，一个很浅的、带着点惯有的笑。

“早啊。”他说，声音清晰，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乌寻盯着他，没说话。

几秒钟后，他转回头，从书包里拿出第一节课的教材。

手指有点凉。

早班会时，松本老师走进教室。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站在讲台上时，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关于昨天的事。”他开口，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岩田同学、渡边同学、佐佐木同学、高桥同学，因为个人原因暂时休学。具体返校时间未定。”

没有解释个人原因是什么。

没有提到“受伤”、“冲突”、“刺伤”。

甚至连富江莲夜这个名字都没提。

仿佛那四个人只是突然决定一起休学，就这么简单。

“另外。”松本老师顿了顿，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处理好人际关系，避免冲动。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老师或者心理咨询室。”

他说完，翻开教案开始上课。

教室里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所有人——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解释。

除了乌寻。

他盯着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又落在他身上了。

专注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视线。

下课铃响时，乌寻没动。他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笔记，耳朵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脚步声。

停在他桌边。

“乌寻同学。”

乌寻抬起头。

富江莲夜站在他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能借一下上节课的笔记吗？”他问，“我刚才走神了，没记全。”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乌寻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昨晚的事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笔记？”乌寻重复。

“嗯。”富江莲夜点头，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化学的，氧化还原反应那块。”

乌寻盯着他的脸。

皮肤光洁，没有伤痕。眼睛清澈，没有血丝。甚至连呼吸都平稳规律。

但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的细小伤痕。

很细，像被刀片了一下，已经结痂，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昨天之前，乌寻确定，富江莲夜手上没有这道伤。

“笔记在书包里。”乌寻说，“等下找给你。”

“好啊。”富江莲夜笑了笑，转身走回座位。

乌寻看着他坐下，翻开书，拿起笔开始写字。动作流畅自然，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乌寻想起来了，昨晚富江莲夜倒下前那句话。

他说的不是，我会回来。也不是，我不会死。

而是，我们很快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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