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死了

“你胡说什么！”渡边松开手，后退一步，“我们才没有——”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岩田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容加深，“你们只是不敢承认，不敢像我一样，把欲望摆在明面上。你们在怕什么？怕被人说？怕丢脸？”

他往前一步，逼视着渡边：“还是说……你们其实也跟我一样，想把他关起来，想独占他，甚至……想把他切开？”

“你疯了！”渡边脸色铁青，“你真的疯了！”

“也许吧。”岩田耸耸肩，“但至少我承认我疯了。你们呢？还要装多久？”

气氛僵持下来。

四个人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危险的张力。

乌寻站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该走了。

这里不安全。

他正要转身，突然听见教室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真热闹啊。”

富江莲夜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得可怕。

乌寻从门缝里看见，富江莲夜正站在教室后门边，手里拿着那本画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富江同学……”岩田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刚才的咄咄逼人消失无踪，“你怎么……”

“我落了东西。”富江莲夜走进来，走到教室中央的画架旁，从底下捡起一支铅笔，“回来拿。”

他把铅笔放进口袋，视线在四人脸上扫过：“在吵架？”

“没有……”渡边先开口，语气有点不自然，“我们在……聊天。”

“哦。”富江莲夜点点头，没多问，转身要走。

“等等！”岩田叫住他。

富江莲夜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我送你回去。”岩田说，声音带着恳求，“天快黑了，不安全……”

“不用。”富江莲夜说，语气平淡，“我自己可以。”

“可是——”

“我说不用。”富江莲夜打断他，声音冷了一度。

岩田僵在原地。

富江莲夜继续往外走。经过乌寻藏身的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门缝后的乌寻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富江莲夜唇角弯了弯，没说话，推门离开。

乌寻心脏狂跳。

他知道他看见自己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教室里，渡边啐了一口：“什么态度……”

“你闭嘴！”岩田猛地转身，一拳砸在画架上。木制的画架晃了晃，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岩田你——”

“都怪你们！”岩田的眼睛红得吓人，“要不是你们拦着我，我就能送他回去了……就能跟他多待一会儿……”

“你真是没救了！”渡边也怒了，“为了那种人，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那种人？”岩田冷笑，“哪种人？比你好看一百倍，比你聪明一千倍的人！你嫉妒对吧？嫉妒他看都不看你一眼！”

“我——”

渡边的话没说完。

因为岩田突然动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向渡边，两人扭打在一起。另外两个男生赶紧上去拉架，但场面已经失控。

画架被撞倒，颜料罐摔在地上，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愤怒的吼叫——

混乱中，不知谁推了谁一把。

岩田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画架。他顺手抓起一个东西——是那个倒地的画架上拆下来的金属支架，尖锐的一头闪着寒光。

“岩田！冷静点！”渡边喊。

但岩田听不进去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富江莲夜已经走了。

而乌寻还站在门外。

岩田的视线，慢慢移到了乌寻身上。

“是你……”他嘶哑地说，“都是因为你……他才不理我……”

乌寻后退一步。

“如果没有你……”岩田握着金属支架，一步步逼近，“如果没有你，他就会看我了……就会只看着我……”

“岩田你疯了！”渡边想拉住他，但被岩田甩开。

金属支架举了起来。

乌寻转身就跑。

但岩田更快。他冲过来，手里的支架狠狠挥下——

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闪出来，挡在了乌寻面前。

是富江莲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站在楼梯口，此刻正好挡在了乌寻和岩田之间。

金属支架没有停顿，直直刺入了他的胸口。

时间好像静止了。

乌寻看着富江莲夜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慢慢向后倒。鲜血从伤口涌出来，迅速染红了白衬衫，在布料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富江莲夜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乌寻。

他脸上挂着笑。

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乌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很快会再见。”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闭上了。

岩田僵在原地，手里的金属支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人，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他颤抖着后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渡边和其他两个男生也傻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乌寻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蹲下身，颤抖着手探向富江莲夜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一片死寂。

他收回手，指尖沾了血，温热的，黏腻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还有保安的呼喊：“那边什么声音？！”

岩田像被惊醒，转身就跑。渡边他们愣了一秒，也跟着跑了。

只剩下乌寻，和地上的人。

保安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一个学生蹲在血泊旁，另一个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截金属支架。

“叫救护车！”保安大喊，掏出对讲机。

乌寻慢慢站起来，后退两步。

他看着地上的富江莲夜。那张脸在血泊里依然完美，甚至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尾那颗泪痣，在鲜血的映衬下，红得像要滴出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但乌寻知道，没用了。

人已经死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

走出旧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丝血腥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美术教室的窗户还亮着灯，里面人影晃动，一片混乱。

而远处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乌寻眯起眼睛。

是岩田。

他躲在操场边的树丛里，正死死盯着这边。看见乌寻看他，他猛地缩回去，消失了。

校门口，救护车的红灯还在闪烁，刺眼的光划破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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