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约会
第二天一大早，张川正在烧麦馆吃早点。
这家馆子在分局附近，烧麦相当地道。张川要了二两烧麦、一壶砖茶，正埋头吃着，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左来。
“喂？”
“大川，第八家店国庆开业，你有时间过来不？”左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兴奋。
张川咬了口烧麦，嚼着说：“我就不过去了，你全权操办就行。”
左来应了一声，又问：“现在青山和昆区一共八家店，要不要往东河扩充？”
张川放下筷子，想了想。
东河区是老城区，人口不少，但治安环境比青山、昆区复杂多了。他在刑警队时，东河那边的案子没少办——盗窃、抢劫、打架斗殴，什么都有。
“就这八家吧。”他说，“你好好把这八家盯紧了，设备该升级升级，该换代换代。店面控制在三年左右一装修，一直保持在鹿城是最好的店就行。暂时不需要扩张。”
他顿了顿，又说：“青山、昆区治安环境还算好。东河、九原、开发区那边太乱，挣不了多少钱，麻烦事还多，不值当。”
左来在那头想了想：“也是。那我就筹备开业的事了。”
“嗯，有事打电话。”
挂了电话，张川继续吃烧麦。
他又喝了两杯加盐的砖茶——内蒙人早上离不了这个，解腻提神。吃完结账，开上车往分局去。
上午的工作照旧。
晨会、布置任务、看文件、签字。日复一日，琐碎但平稳。
时间一晃，到了国庆。
十月一号，举国欢庆。
辖区内到处是活动——商场促销、文艺演出、社区联欢。分局全员出动，连内勤都被派上街执勤。
张川忙疯了。
这边活动现场维持秩序，那边商场促销疏导人流，一会儿协调交警封路，一会儿处理纠纷报警。从早到晚，电话响个不停，脚不沾地。
一直忙到晚上十二点，才算把所有工作收尾。
他瘫在办公室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出了口气。
国庆排班出来，他运气不错——能歇两天。
十月三号，下午。
张川正在家躺着，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林婉清。
“喂，林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声音：“张警官，今晚有空吗？”
张川坐起来：“有，有。”
“那……六点半，上岛咖啡，我请你吃饭。”
张川愣了一下——上岛咖啡，西餐。
他赶忙说：“行，我去接你吧？”
“不用不用，我家离那儿不远，我自己过去就行。”
挂了电话，张川看了看时间——三点半。
还有三个小时。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两辈子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上一世是经人介绍，见了几面，感觉差不多就结婚了。后来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吵架、冷战、女儿疏远——想起来心里就堵。
这一世，他不想那样。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放下，又拿起来。
四点。
他干脆起来，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浅色衬衫，深色裤子，皮鞋擦得锃亮。还行。
五点，他出门。
先去花店。
店主是个中年妇女，见有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买花送谁呀？”
张川有点不好意思：“朋友。”
“女朋友？”
“还、还不是。”
店主笑了，给他推荐了几种。张川看了看，最后选了一捧香槟玫瑰——不是红玫瑰，没那么直接，但又挺好看。
店主包好，他付了钱，抱着花出来。
五点四十，他到了上岛咖啡。
这家店在钢铁大街上，两层小楼，装修挺有情调。门口停着几辆好车，看来消费不低。
他把车停好，捧着花站在门口等。
六点二十，林婉清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远远走过来时，张川觉得周围的嘈杂都静了。
他迎上去，把花递给她。
“给你的。”
林婉清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轻轻说：“谢谢，花很漂亮。”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两人进了店，上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灯刚亮起来，车流来来往往。餐厅里灯光昏黄，钢琴曲轻轻流淌，气氛很好。
服务员拿来菜单，两人点了牛排、沙拉、汤，还有一瓶红酒。
服务员走了，桌上一时安静。
张川干咳一声，先开口：“林老师——”
林婉清打断他，轻声说：“张警官，你叫我婉清就行。不用叫老师。”
张川点点头：“好，婉清。那你也别叫我张警官了，就叫川哥吧。”
林婉清愣了一下：“川哥？是你小名吗？”
张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发音不标准，把“川哥”说成了“川歌”。
他硬着头皮点头：“啊，对，我小名。”
林婉清眨眨眼，有点疑惑：“川歌？怎么这么奇怪？是——四川的歌的意思吗？”
张川脸上一热，只能顺着往下编：“对，我老爹爱唱四川的歌，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小名。”
林婉清捂住嘴笑了，眉眼弯弯的。
“川歌你好。”她说，然后顿了顿，“对了川哥，你刚刚要说什么？”
张川张了张嘴，愣了——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他看着对面的林婉清，脱口而出：“婉清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
林婉清脸一下子红了。
张川也后悔了——这话说的，太直接了。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张川在心里骂自己：两辈子的人了，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还是林婉清先开口，轻声问他工作的事。
这是张川的强项。
他想了想，挑了些能说的——刑警队破的案子，治安队每天的琐事，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林婉清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眼睛里带着好奇。
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牛排上来了，红酒也开了。两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小时候的事。
林婉清说她是师范毕业的，分配到这所小学教语文，刚工作一年。家里父母在二机厂上班，弟弟林小武不省心，整天让她操心。
张川听着，心里想：这姑娘看着温柔，其实挺有主见的。
他说起自己的事——警校毕业，干了几年刑警，刚调到治安大队。家里父母开了家口腔医院，妹妹小雪上四年级。
林婉清听到小雪，眼睛亮了：“小雪语文挺好的，作文写得有灵气。”
张川笑了：“那得谢谢林老师教得好。”
林婉清白他一眼：“叫婉清。”
“好，婉清。”
两人都笑了。
吃完饭，不到九点。
张川提议：“去万达逛逛？”
林婉清点点头。
两人下楼，张川去开车。林婉清站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捧着那束花。
巡洋舰开过来，她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万达广场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这个点儿，商场里人还挺多。两人在楼里慢慢逛着，看看衣服，看看小玩意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婉清在一家饰品店前停下来，拿起一个发卡看了看。张川在旁边站着，想说“喜欢就买”，又觉得太俗，没开口。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了。
张川记在心里。
逛了一圈，两人去喝奶茶。然后又吃了甜点，又吃了冰激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十点。
林婉清看看表：“该回家了，太晚了父母会担心。”
张川点头：“我送你。”
车开到一栋老式居民楼下，停好。
林婉清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忽然愣住了。
张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小武正站在楼道口，叉着腰，一脸怒气冲冲地往这边看。
张川心里咯噔一下。
林小武已经大步走过来了。他走到车边，弯腰往车里一看——
看清是张川，那张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了，换成了一副惊喜的表情。
“张警官！”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怎么是你啊？”
张川干笑：“送你姐回来。”
林小武看了看副驾上的林婉清，又看了看后座那束花，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哎呀张警官，咋这么早就回来了？没跟我姐多玩会儿？”
林婉清推门下车，走到弟弟面前，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哟！”林小武叫起来。
林婉清揪住他耳朵：“回家！”
林小武被揪着耳朵往楼道里走，还不忘回头喊：“张警官再见啊！下次再来家坐啊！”
张川笑着摆摆手。
林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脸有点红，没说话，揪着弟弟进去了。
张川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往丽日花园开。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凉凉的，很舒服。
他想起今晚的种种——那束花，那顿西餐，那些聊天，还有最后林小武那张瞬间变脸的笑脸。
这个弟弟，有点意思。
车拐进丽日花园，停在二十一栋门口。
熄火，上楼。
洗了澡，躺到床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林婉清的模样——浅灰色风衣，白色高领毛衣，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还有那句“川歌你好”。
他笑了笑，翻了个身。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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