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北山
周灿呆呆的看着宋玉莲，震惊莫名。
按照农村的说法，她这妥妥的就是“克夫、克公、克婆、克父母”的灾星，人人畏惧、咒骂、唯恐避之不及的“扫帚星”啊！
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女人，周灿心中更是生起万千柔情，心痛不已。
与她相比，自己从小就生活在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的环境中，可也正因为如此，自己真正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若不是因为一个女孩，他也不会真正的改变。
周灿眼前浮现出一个女孩子模糊的容貌，只觉得心口有一阵难以言表的酸痛——你，现在还好吗？
“玉莲，都过去了，我们一切都要往前看！”
周灿走上前去，一手搭在宋玉莲柔弱的肩膀上。
“我们无法选择出身，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但那些苦难和挫折，终究只不过是我们人生路上，偶尔遇到的一些坑坑洼洼，我们应该观赏更加美丽的风景！”
“我们不必在乎任何人，只要活出自己的风采，就再无遗憾！”
周灿不太会安慰人，但这些话远比那些甜言蜜语更为真诚。
宋玉莲双眼含泪，不由自主投入他的怀中。
几分钟后，两人这才回过神来，但谁都没挑破，又不着痕迹的分开一段距离坐下。
又闲聊一阵，周灿回到村委会，取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和手机的充电器，他发现又恢复了通电，但在宋玉莲的央求下，还是回到她家来休养。
转眼到了第三天，周灿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五六分，正坐在院中晒太阳，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周灿陡然睁开眼睛，就发现王德发正蹑手蹑脚向自己走来，在大门外，还有十几名村民徘徊。
见他睁开双眼，王德发大声咳嗽一声，双脚落在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声音，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他目光直视着周灿，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眼神似乎又有些纠结。
“那个……周同志，你现在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宋玉莲原本正坐在门口，此时早已经站起来，紧张的望着王德发。
“多谢老村长关心，已经不碍事了！”
周灿并没有站起，声音平静，神色自若，瞟了一眼门外的村民们，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好了就好！”
王德发不知该如何开口，不咸不淡的应付了一句。
他突然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截了当的道：“小周，今天我和大家伙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你现在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什么时候，你和宋……玉莲，离开我们夹山村？”
周灿双眼紧紧注视着王德发，王德发说完这句话，仿佛底气不足，急忙转过头去，望向一边，不敢和周灿对视。
扫了一眼大门外的村民们，周灿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屑，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王村长，你似乎忘了我的身份？”
沉默了近半分钟，周灿才缓缓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夹山村了？”
“我是驻村第一书记，主要任务就是带领全村脱贫致富，我现在一点政绩都还没有，怎么可能离开？”
王德发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色，他嘴唇蠕动着，憋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突然重重的跺了一下右脚，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大门外的村民们谁也不敢多说，都跟着一哄而散，走出大概上百米，叫骂声才隐隐约约的传来。
周灿心中暗笑，果然如此，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拳头硬，确实可以横行天下。
站在门口的宋玉莲听到周灿刚才的回答，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白皙的脸庞上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
又过了两三天，周灿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八九成了，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他还是又搬回到了村委会。
尽管这一阵子，两个人一直都分房睡，清清白白的，但他俩没有任何关系，对宋玉莲的名声的确不好。
虽然村里早已经风言风语，绘声绘色的谩骂这对狗男女毫无廉耻的睡在了一起，禽兽不如。
可是他俩自己问心无愧，也就不理会那些谣言。
不过这几天，村里的确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原来也有一个丧偶的妇女，和李家的一个男人走到了一起，被李黄江等人强行分开，经过宋玉莲这一件事，两人大胆的再次走在了一起，没有人敢再说三道四了。
今天，周灿早早的起来，向北山走去。
刚出了村委会，远远的看到路边几个村民正在聊天，大家一见到他，吓得急忙掉头就走。
周灿面无表情，颇有些不以为然，用强硬的手段震慑最省心省力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一见到他，个个都远远的避开了。
现在已经到了六月底，渐渐到了雨季，这一连几天阴雨不绝，昨晚几乎又下了半夜的中雨，此时虽然晴空万里，但路面积水严重，处处都是水坑。
周灿在泥泞的土地上艰难前行，花了三个小时，来到北山脚下。
若不是这几天养伤耽误了，剩下的几个山头，他可能早就跑完了。
这次他率先登上紧临着大青山的这个小山头，因为有点像一个老人的头，村民们就都叫它老爷山。
经过半个上午，地面渐渐被晒干，脚步也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周灿走到老爷山的半山腰，向北望去。
只见四周群山环绕中，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水映入眼帘，水波浩淼。
周灿清楚，这就是宋玉莲提到的大青山水库了。
在水库的西南方向，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大河，环绕夹山村向东而去，正是村庄南端的通惠河。
水库东南方边缘的大青山脚下，又分出两条分别叫大白水河、小白水河的河流，各自向东流去。
周灿望着大青山，突然间，眼孔猛地一缩。
这山上竟然只有山顶才生长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巨木，而从半山腰往下，植被极为稀疏，都是一些手臂粗细的灌木，草皮、藤蔓等植物，南侧向阳坡绝大部分都露出光秃秃的黄土，寸草不生。
大、小白水河不断冲刷着大青山的山根，无数泥土被带走。
周灿惊出一身冷汗，平时通惠河、大小白水河能够泄洪，可是，万一进入暴雨季节，如果洪水无法及时排出去，顺着大青山和老爷山之间的山涧倾泻而下，整个夹山村，将无一人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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