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买断
次日，等周灿悠悠的醒来时，发现已经满窗红日了，他抓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九点多了。
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这是他到夹山村这几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周灿翻身坐起，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恢复得极快，已经不像昨天晚上那么剧痛难忍了，只有几处比较重的伤口，还有些刺痛。
他突然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鸡肉的香气。
周灿穿好衣服，推门出来，只见宋玉莲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忙碌着。
她一见到周灿，立即放下菜刀，急忙迎过来：“周灿，这么早你起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躺着养伤？”
周灿笑着活动了一下胳膊。
“嫂子，我哪有那么娇贵？你看，我现在活动自如吗？”
宋玉莲虽知如此，但仍然忍不住有些担忧的唠叨几句，笑道：“那好！你现在活动别太用力了！洗把脸，饭马上就好了！”
几分钟后，周灿简单洗漱一下，宋玉莲将一只四方小桌子放在房屋中间，端上两份鸡肉炖土豆，两份白米饭。
像夹山村这种穷乡僻壤，如果不是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村民们自己根本舍不得宰杀鸡鸭，看着宋玉莲如此真诚的对待自己，周灿心中一股股暖意不住地涌动着。
饭后，等宋玉莲收拾完，两人坐着闲聊，无意之间，周灿得知宋玉莲竟然是初中毕业，他显得非常诧异。
据他所知，夹山村绝大多数年轻人都没上完初中，全村真正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不过十几人。
而考上高中去了外地的，一共有五人，但是有三个没考上大学，又没找到工作，又回到村里务农了。
另外两人据说在城里有非常体面的工作。
整个夹山村外出打工的大概有十几个人，差不多也是全村里最富的，同时也都是来自村里当官的王德发、李大奎等家庭。
他们虽然并没有上过多少学，但是在外面开阔了眼界，挣了钱，给家里邮回来，在村里盖起了砖瓦房，成为全村羡慕的对象。
“嫂子，你家是离这三十里以外的太平镇桃花村？”
周灿面露疑惑。
“你上学时成绩不错，家里条件又比这好得多，怎么会嫁到这来呢？”
宋玉莲一听这话，脸色颓唐，低下头来。
“我们家虽然条件比这边强得多，但毕竟也是农村，我爸妈重男轻女，我上面有两个哥哥，我是最小的丫头。”
“在我小的时候他们就常常说，女孩子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长大了还不是嫁人？都是给别人学的！”
“我上学时成绩就一直不错，初中勉强念完，家里就再也不让我上了。我想出去打工，他们又怕我跟着别人私奔了！就把我放在家，天天看着我！”
宋玉莲咬着嘴唇，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似的。
“我两个哥哥眼看着都快三十了，还没有结婚，好不容易有媒婆给介绍了，女方狮子大开口，彩礼都要五万！”
“五万？”
周灿忍不住插嘴。
按照现在江北省以及泃阳县的实际情况，在农村顶多万儿八千的。
这五万实在是天价了。
宋玉莲点点头，继续道：“我爸妈实在没有办法了，就给我介绍对象，要彩礼十万！”
“附近几个村里的人都被吓到了！我在那一左一右，就成了烂在手里的赔钱货，成为了所有人的笑话！”
“我父母和两个哥哥也天天都数落我，我要是敢还嘴，他们就更有正当理由动手打我了！”
宋玉莲说到这，虽然脸色仍然冰冷，但是眼中泪光闪烁。
周灿也不由得握紧拳头，宋玉莲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他却能切身感受到那种致命的窒息。
“后来，王石头不知道怎么联系上我的那个媒婆，那个老婆子带我过来，王石头一眼就相中了我，听说十万块彩礼，他虽然略微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咬牙答应了！”
“就这样，两个月后，我就嫁过来了，十万块彩礼拿到手，我两个哥哥也订婚了！我和父母他们所有的关系，也都已经买断了！”
周灿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宋玉莲说完，两颗晶莹的泪滴顺着眼角流淌，她伸指轻轻擦拭一下。
“本来我已经认命了，不料三个月后，王石头又出了意外……”
宋玉莲虽然一脸的悲伤，但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再流淌下来，她恨恨的咬着嘴唇。
周灿现在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石头早已经死了一年多，宋玉莲仍然没有离开。
就算是被全村的人欺负，她也从来没想过找娘家的人撑腰，原来，她早就已经没有了家人！
“嫂子……玉莲……”
周灿情不自禁的一把将宋玉莲搂在怀里，沉声道。
“以后，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宋玉莲伏在他的肩头上，呜呜痛哭。
过了十几分钟，声音才渐渐小了。
突然间，周灿反应过来自己太鲁莽了，他不着痕迹的退开几步，又在椅子上坐下。
宋玉莲神色如常，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刚才两人亲密的接触有什么不妥。
不对！
周灿脑海中跳过一个念头。
他抬头异常诧异的看着宋玉莲。
“嫂子，王石头……竟然肯拿十万块彩礼娶你？他一定非常喜欢你吧？”
宋玉莲已经平静下来，擦了擦眼睛，点头道：“他一见到我，就说我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非我不娶！”
“周灿，我知道，你奇怪的是，王石头怎么会花十万块钱娶我。现在整个江北省，恐怕都没有这个价格！”
周灿微一颔首。
“王石头实在太喜欢我了，他又是独子，虽然一开始他父母反对，但是就这么一个儿子，也拗不过他，最后就答应了！”
宋玉莲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你又有些奇怪，王石头的父母到底是干什么的？在这么一个穷山沟，竟然能攒下十万元巨款。”
她还不等周灿说话，继续说道：“王石头的父亲根本不在村里种地，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城里打工，王老爹是个瓦工，在工地上干活，有五六年了。”
“他老妈给一家酒店洗碗，也挣不少钱！”
周灿这才恍然，一家三口积攒几年，十万块根本不算什么。
要是在夹山村干一辈子，恐怕也挣不来。
“王石头原本是跟着他爹在工地学瓦工的，当时是他们回村里老家，媒婆才介绍我们认识的！”
“如果没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和他结婚后，应该也会去城里打工的！”
“可是，在我们成婚不到半个月，他们老两口有天晚上下班，和其他工友在路边大排档吃饭，一个醉驾的大货车失控，撞了过去！死了五六人，伤了十多个……死的人里面就有他们老两口……”
“王石头失去父母，神智恍惚，频频出错，在工地上和工头争吵，被赶回了夹山村，可是两个月后，他去帮邻村一个小伙伴的忙，也发生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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