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杨任，你在骗我对不对？！
对于管亥的问题，苏屹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抬手从贴身甲胄内侧，取出一张缝制精细的羊皮地图。
地图之上针线勾勒山川地势，关隘营寨，标注清晰分明，是出征之前曹军依据汉中地势细致推演绘制的绝密地形图。
他低头对照地图标注，结合眼前开阔地势，山河走向，快速校准当前所处方位。
“无需躲藏，即刻整军，我们这便向南，全速奔袭！
此番出征之前，军师早就推演过汉中布防格局。杨任坐镇褒斜线全线防务，统筹所有粮草辎重，兵马调度。
武休，石门皆为天然险隘，受地势所限，无法排布大规模驻军，只能留少量守兵御敌。
所以，整条褒斜线的粮草中转，兵力补给核心，必然就在此地石门近郊。
石门守军虽已察觉我军踪迹，仓促放箭阻拦，可传报军情，调动援军，排布合围，皆需时辰缓冲。
敌军全然想不到，我军历经水路死战，险渡天险之后，非但遁走避险，反而敢于就地反扑，直冲中军粮营！
所以，与其逃入山林等死，不如趁敌军立足未稳，调度不及，我军极速奔袭，直捣杨任粮草中转大营，必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一众残存士卒闻言，人人眼底燃起炽烈战意。
方才在石门关下，众人沦为崖上守军的活靶子，任人射杀阻拦，憋屈至极，胸中早已积攒满腔怒火。
加之众人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死士，早已看淡生死，唯一所求便是破功立业，博取军功。
于是，在知道又可以痛痛快快正面杀敌后，全军士气瞬间暴涨。
“诺！愿随将军破营死战！”
石门南侧，汉中军粮草中转大营静立平川腹地。
此地背靠七盘群山，前扼褒水通途，是整条褒斜道防线最核心的粮草枢纽。
用以北上输送白云，武休，石门的所有军需粮草，尽数在此囤积中转，再分批转运前线关隘。
因为此地已经是褒斜道大后方，所以大营也不似边境城关那般重兵列阵，铁甲林立，连日安稳无战事，营中将士早已习惯松弛值守，这让此地处处透着后方腹地的安逸松弛。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安稳摇曳。
杨任端坐案前，手中摊开两封文书，其一乃是阎圃自南郑送来的密信，其二是江东鲁肃此番游说张鲁，许诺结盟驰援的筹码条款。
纸页之上，阎圃字字剖析汉中危局与南北大势。
同时还于信中恳切规劝，直言江东结盟看似雪中送炭，实则暗藏祸心，江东倾尽国力赌一江水之战，胜负难料，绝非可靠依托。
信中更是邀约杨任，联名劝谏张鲁，趁早摒弃联孙抗曹的念头，审时度势归降曹魏，保全汉中基业与天师道根本，避免最终落得基业尽毁，满盘皆输的下场。
杨任逐字阅罢，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良久无声，终是无奈轻叹，摇头感慨。
“难，委实太难。”
“师君半生心血，皆倾注于天师道传道布道，立教兴统之上。道统存续，教派兴盛，早已是毕生执念，重于江山基业，重于汉中疆土。
如今江东许诺鼎力相助，扶持天师道壮大兴盛，这般机缘，师君纵然心知局势凶险，利弊参半，也绝不肯轻易舍弃。
更何况师君与刘璋有杀母灭亲的血海深仇，郁结多年，无从消解。
而鲁肃也的确捏住了师君这一点，所言归降曹操，不过是屈居人下，隐忍蛰伏，终生难报血仇更是让师君犹豫不决。
结盟江东，尚有借力复仇，扬教立统的机会。两相权衡，师君心中早有定论，我等再多劝谏，亦是徒劳啊。”
帐外风声轻落，帐内思绪深沉。
杨任对着案上文信默然沉吟，反复推敲南北博弈的利弊得失，思索着该如何折中劝谏，既不忤逆张鲁心意，又能为汉中规避灭顶风险。
正当他心思沉陷之际，帐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一名值守校尉掀帘入帐，躬身行礼。
“将军，褒中县押运的新一轮粮草辎重已然抵达营外，尽数清点完毕，等候将令调度。”
闻言，杨任缓缓抬眸，收敛纷乱思绪，神色恢复之前的沉稳肃穆。
“依此前规制，尽数分类封存，即刻排次分批，接续输送前线各关隘。务必逐车清点数目，登记造册，一丝一毫不得疏漏。
褒斜道穿山越谷，栈道崎岖，水路凶险，陆路难行，运粮损耗本就极大。
且前线武休，石门，白云诸关，皆受地势所限，无大型粮仓可囤储粮草，只能随到随用，逐日补给。
一旦此间粮道出现半点差错，前线数万守军即刻陷入粮绝困境，全线防务必然崩塌，因此此事干系重大，不容有失。”
校尉听着杨任这不知说过多少次的嘱咐，连忙躬身领命，郑重应道：“末将谨记，请将军放心，末将定严加核查，稳妥转运。”
话音落罢，校尉转身欲退，帐而这时，外骤然闯入一名浑身狼狈，满脸惊惧的巡哨士卒。
那士卒衣衫撕裂，满身尘土，气息紊乱，踉跄冲入帐中后，直接大声禀报。
“将军！大事不好！有曹军兵马穿过石门防线，突入我方腹地！”
轰然一语，如惊雷炸响帐中。
杨任身形猛地豁然站起，眉宇瞬间紧锁，神色惊怒交加，转而对着这士卒质问。
“穿过石门？石门关隘层层设防，弩手密布，水道陆路皆有重兵巡查，怎会被敌军轻易突破？莫非石门已然失守？为何前线没有半点预警军报传来！”
士卒吓得浑身战栗，连忙连连摇头，急忙纠正讯息。
“将军并非关隘失守！敌军未曾走陆路破关，是循着褒水水道，借山洪雾势，从河谷险滩潜行穿过石门！”
“什么？！”
杨任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怔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连日暴雨刚歇，河谷水势狂暴汹涌，浊浪滔天，暗礁密布，漩涡丛生，寻常渔船尚且不敢近水，更别说驾筏行军。加之山间大雾锁谷，视野受阻，水路凶险百倍于平日，根本无活人敢于通行。
这般绝境水路，竟有兵马能够潜行突破？
惊骇之下，杨任已然失了平日沉稳，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士卒衣襟，猛然拽至身前，厉声逼问。
“你敢戏耍本将？这般凶险水势，山洪未退，浪涛噬人，何人敢驾筏渡河？何等兵马能闯过褒水天险！若再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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