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残卒奔袭

次日，褒水未曾因一夜休整而归于平静，暴雨后的洪荒水势依旧汹涌不息。

滔滔浊浪裹挟着山间冲刷而下的山石碎木，层层叠叠，翻起漫天白沫，顺着狭长峡谷向南疯狂奔涌，声势依旧浩荡骇人。

历经昨日乱流漩涡的疯狂撕扯，暗礁磕碰，众人亲手搭建的简易木筏早已伤痕累累，榫卯松动，绳结紧绷，已然濒临崩碎临界点。

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让他们重新打造木筏了。

无奈，众人只能死死攥紧手中长篙，身躯紧绷，心中默默祈祷自己脚下的简陋木筏能够支撑到终点，千万别中途解体倾覆。

木筏顺着湍急水势飞速南下，两岸连绵高山渐渐向内收束挤压，山势愈发奇峻。

七盘大山的山嘴斜插江面，巍峨山体直压河水之上，彻底锁死河谷视野，此处便是褒谷南段的核心要塞，石门地界。

西岸陡峭崖壁之间，一道人工凿山而成的石门隧道黝黑深邃，横亘山体之中，乃是陆路车马通行的要道。

隧道北口的栈道木柱，常年被汛期洪水冲刷浸泡，斑驳老旧，石壁之上遍布深浅不一的千年凿痕，尽显雄关沧桑。

若是有陆路行人车马，皆需从隧洞穿行，而苏屹麾下的木筏队伍，则只能继续在东岸滚滚浊流之中飞速疾行。

河道被七盘山山体强行逼仄收束，水流流速骤然暴涨数倍，奔腾之势愈发狂暴。

水下无数暗礁隐匿在浑浊黄浪之下，肉眼全然无法分辨察觉，杀机暗藏无形之间。

木筏如同脱缰野马，被湍急水势裹挟着飞速俯冲，筏底木板不断与水下暗礁剧烈磕碰，发出持续不断的沉闷咯吱声响，整艘木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散架解体。

就在木筏即将掠过石门山脚之际，高处七盘山的石垒防御营寨之上，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鸣，划破河谷长空。

经过一夜风吹日晒，山间大雾已然消散大半，视野通透数倍。

山顶台地的汉中守卒登高望远，清晰望见上游河面之上，数十艘木筏载着人影，在水雾之间若隐若现，顺着激流直冲石门水域。

山崖台地之上，瞬间人影攒动，值守守军尽数起身备战。

数百步高崖之上，一张张强弩尽数上弦搭箭，冰冷漆黑的箭镞居高临下，遥遥锁定下方奔腾的河面。

崖边更是早已堆积妥当的巨石乱石，尽数推移至垛口边缘，只待将令一下，便会倾泻滚落，封锁河面，碾压舟筏。

驻守石门的汉中校尉立于崖边，望着下方难以置信的一幕，又惊又怒，厉声怒骂。

“大胆狂徒，当真不知死活！上游武休，白云层层隘口皆有重兵设防，层层阻拦，竟能让敌军以简陋木筏闯至石门水域！前方关卡守军，真是一群废物！

全军听令，无需瞄准，尽数放箭，给我直接覆盖下方水域，绝不容一舟一卒通过石门！”

将令轰然落下。

刹那之间，崖顶强弩齐发，漫天羽箭破空呼啸，密密麻麻斜坠向奔腾河面。

滔滔浪涛翻涌不息，大半羽箭坠入浑浊河水之中，没入浪底，无功而落，却仍有数十支利箭穿透水雾，狠狠钉入残破的木筏边缘木板，箭尾震颤不休。

筏上危机骤临。

苏屹立于主筏之首，直面漫天箭雨与崖顶杀机

“全员伏低，举盾护住要害，全速冲关！”

残存士卒闻声即刻俯身贴伏在摇晃的木筏之上，将早已破损不堪的木盾高高举起，层层格挡，护住周身要害。

掌筏士卒咬紧牙关，拼尽全身气力扳动长篙，精准借一股横向浪势，惊险避开崖下最密集的暗礁群与落石区。

下一瞬，崖顶巨石轰然滚落，数块千斤大石自百丈高台坠砸而下，重重砸入木筏近旁的河水之中。

轰然巨响震彻山谷，落水之处水花炸裂，丈高水浪劈头盖脸泼洒而下，漫天水雾纷飞四溅。

碎石断木随浪激荡，狠狠撞击在木筏侧面，脆弱的筏身剧烈摇晃震颤，不少士卒直接被砸入河水当中，甚至说直接被砸死。

就连苏屹道木筏也数次濒临倾覆，险象环生。

浪涛轰鸣，箭矢呼啸，巨石崩落，木筏震颤，所有巨响交织一体，充斥整片河谷。

苏屹稳立筏头，一双铁锏舞得密不透风，锏影翻飞如风，格挡开所有飞射而来的流矢碎石，以一己之力稳稳护住主筏核心。

绝境之中，他常年‘苦修’的强悍体魄，极致耐力尽数迸发，双锏不断挥舞如风，不管过了多久，速度依旧不减！（没错就是苦修，谁说不是先来挨一锏。）

好在，石门关隘虽守备凶险，攻势猛烈，可河谷通路狭窄，冲关距离极短。

不过转瞬之间，所有木筏尽数掠过七盘山山脚，冲出石门凶险水域。

随着身后高耸崖壁，险峻城关飞速向后褪去，压抑逼仄的狭长峡谷终于走到尽头。

冲出褒谷山口的瞬间，眼前视野骤然豁然开朗。

连绵群山尽数远去，险峻峡谷彻底终结，一望无际的汉中平原旷野遥遥铺展在眼前，地势平坦开阔，再无山川阻隔。

束缚奔腾河水的山势彻底消散，暴涨的褒水浪势渐渐放缓，水流趋于平缓狂暴尽敛。

见状，众人皆是长松一口气，回望周身，所有木筏皆是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筏上一百三十余人又不知道少了多少，幸存下来的也尽数浑身湿透，满身泥水，后背冷汗浸透征衣，方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惊惧久久未散。

虽然冲出了石门，可众人心中皆知，此刻绝非松懈休憩之时。

方才石门关守军已然发现他们这支孤军的踪迹，在箭雨落石全力拦截的同时，必然也派遣快马传报军情，相信用不了多久，整片褒斜线都会进入战备状态。

随着木筏尽数靠岸，众人纷纷弃筏登岸，当脚终于踏实土地后，心中多少安定了许多。

见众人全部上岸，管亥即刻上前，准备下令让众人隐入侧边山林，潜藏踪迹，避开关隘巡查，静待战机。

不料军令尚未出口，便被苏屹抬手拦下。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此事不可。此刻遁入山林，看似避险，实则自困。一旦被敌军锁定大致区域，四面合围搜山，我军区区数十残卒，深陷群山包围，将再无突围脱身之机，终生不得出山林。”

管亥闻言心头一紧，面露急色，连忙问道。

“将军，我军踪迹已然彻底暴露，石门守军已然察觉我军动向，必然火速传报援军。不躲山林，我军区区残兵，何以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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