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四合院修缮开工
一周后的一个上午，阳光挺好。
陈博趿拉着人字拖，晃晃悠悠走到自家四合院门口。还没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咣咣”、“嗡嗡嗡”的各种声响，间或夹杂着工人的吆喝声。空气里飘着新鲜的木头味、水泥味，还有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探头进去。
好家伙，几天没来，院子彻底变了样。之前堆在角落的破烂家具不见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整齐码放着新的青砖、木料、还有成捆的水管电线。东厢房的外墙搭起了脚手架，两个工人正站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拆着那些腐朽的窗棂。正房门口，几个工人进进出出，搬运着工具。地面上的老青砖被撬起了一部分，露出下面的泥土。
整个院子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噪音和杂乱。
陈博心里有点新奇，又有点感慨。这破院子，终于要迎来新生了。虽然过程听起来有点吵。
“陈老板！您来啦！”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大步流星地从正房里走出来。正是王大爷介绍的那个工头，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
“张工，辛苦辛苦。” 陈博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忙碌的院子，“动静不小啊。”
“动工嘛，肯定有点动静，扰民是免不了的，不过我跟街坊四邻都打过招呼了，都理解。” 老张走到陈博面前，把手里的图纸摊开，这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平面图，上面用红蓝笔画了不少标记，“陈老板，您来得正好，有几个事儿得跟您敲定一下，不然下面不好干。”
来了。陈博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麻烦”的到来。但他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您说。”
老张指着图纸，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首先是这墙面。您看东厢房这面墙，里面有些地方空了，下雨容易渗水。我建议是把外面这层老灰铲了，重新抹灰做防水。还有正房西山墙，也有点潮，最好一起处理了。这活儿得干，不然以后墙皮掉，屋里也潮。”
陈博听着，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墙皮脱落、屋里发霉的场景，立刻点头：“铲，做防水。用好的材料，别过两年又不行了。”
“得嘞！您放心，防水材料我用最好的。” 老张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接着指向地面，“然后是这地砖。老青砖很多都酥了，不平，走路绊脚。您是打算全部起出来，换新的仿古青砖？还是就修补一下特别坏的地方？全部换的话，效果肯定好，也平整，但造价高，工期也长点。”
陈博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坑洼不平、有些已经碎裂的老砖。全部换？听着就麻烦。修补？以后可能还得修。
“全部换了吧。” 他做了决定，理由很简单，“一步到位，省得以后看着别扭，走路还得小心。也用好的，结实点的。”
“明白！” 老张又记下一笔，脸上笑容多了点，业主大方，他干活也痛快，“那这门窗呢？原来的窗棂大多朽了，玻璃也旧。是照着老样子，用实木重做？还是换断桥铝的？实木有老味儿，但保养麻烦，怕虫怕潮。断桥铝密封好，省事，但样子可能跟这院子不太搭。”
陈博被问得有点头大。实木？断桥铝？他哪懂这些。他只想窗户不漏风，能开关顺畅。
“哪个好用、省事，就用哪个。” 陈博给出了终极答案，“样子……别太难看就行。您看着办，我相信您眼光。”
老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任重道远”的意味。“行，那我建议用实木的，但做现代工艺处理，防虫防腐，再配上中空玻璃，既保留点老味道，又实用。您看行吗？”
“行，就按您说的办。” 陈博赶紧点头，生怕他再展开讲什么工艺细节。
“还有这水电。” 老张显然没打算放过他，翻到图纸另一页，“原来的电线都老化了，不安全，必须全屋重新布线。水管也是，锈得厉害。这个没得商量，必须换。就是这走线，您是打算走明线（方便检修），还是开槽走暗线（美观）？水管用PPR还是不锈钢的？开关插座的位置，您有没有特别要求？比如床头要不要多留两个？厨房电器多不多？”
陈博感觉自己的脑子快成浆糊了。明线暗线？PPR不锈钢？开关位置？他只是想有个能亮灯、能出水、手机有地方充电的房子而已啊！
“张工，” 陈博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我真不懂。我就几个要求：第一，安全，别着火别漏水。第二，方便，开关顺手，插座别太少。第三，还是那句话，用好的，别用两年就坏。具体怎么弄，您和师傅们是专业的，你们定。我相信您。”
老张看着陈博那一脸“求放过”的表情，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他干装修这么多年，见过抠抠搜搜斤斤计较的业主，也见过指手画脚主意一天三变的业主。像陈博这样，甩手掌柜当得如此彻底，要求如此“朴素”（安全、方便、用好料），又如此信任他的，真是头一回。
这感觉，既爽，压力又大。爽的是自主权大，能按自己的想法做出好活儿。压力是，万一最后效果业主不满意，可全是他的责任了。
“陈老板，您这……” 老张苦笑一下，“您这也太信任我了。这房子修好可是您自个儿住，您总得有点想法吧？比如风格，是修旧如旧，保留老北京味儿？还是里面弄现代点，住着舒服？这总得有个方向。”
风格？陈博想了想。老北京味儿？他挺喜欢那个调调。现代舒服？那当然也好。
“能不能……都要？” 陈博试探着问，“外面看着还是老院子，里面弄得舒服方便点？别太冲突就行。张工，我真没太多要求，您就按您的经验，怎么好看怎么结实怎么方便，就怎么来。预算不是问题，我就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看着老张，非常认真地说：“别让我以后老为修房子的事儿操心，我就想装完了，踏踏实实住进去，啥也不用管。”
老张这回是真被陈博的“终极懒人宣言”给震住了，也乐了。他收起图纸，点点头：“成！陈老板，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干了。您放心，材料我用最好的，工艺我盯最细的，保证给您弄个又好看又结实又舒服的院子出来，以后您就只管住，除非地震，否则十年内我包您没大毛病！”
“那就太谢谢您了张工！” 陈博如蒙大赦，赶紧跟老张握手，“您多费心，多费心。”
正说着，院门口又探进个脑袋，是隔壁的王大爷。他背着手，笑眯眯地走进来，看看这，看看那。
“哟，动工啦？挺快啊小陈。” 王大爷走到陈博身边，拍拍他肩膀，“老张，活儿可得干仔细喽，这可是咱胡同的门面。”
“王大爷您放心，陈老板这么信任我，我肯定使出看家本事。” 老张连忙保证。
王大爷点点头，又看向陈博，见他一脸“终于解脱了”的表情，笑道：“被问晕了吧？装修就这样，事儿多，细节多。不过找老张你算找对人了，他实在，手艺也好。”
“是是是，多亏您介绍。” 陈博真心感谢。
“行了，看你这模样，也被吵得够呛。” 王大爷大手一挥，“中午别自己折腾了，上我家吃去。你阿姨今儿擀了面条，做了炸酱，地道的京味儿炸酱面。走走走，跟我回家，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陈博眼睛一亮。炸酱面！还是王大爷老伴儿亲手做的！这可比在外面吃馆子强多了，而且正好逃离这个“叮叮咣咣”的现场。
“那敢情好！谢谢王大爷！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博立刻答应，转身对老张说，“张工，那您先忙，我跟我大爷吃饭去。有事儿您给我打电话，或者……您看着办就行！”
老张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
陈博赶紧跟着王大爷，溜出了尘土飞扬的院子。走出院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他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样，当房东、搞装修，没那么轻松吧？” 王大爷背着手，慢悠悠走着，笑着问。
“是挺折腾的。” 陈博老实承认，“一堆事儿，一堆选择。不过想想弄好了以后能舒服住着，也值了。就是……真费脑子。还是张工这样的专业人厉害。”
“那是，隔行如隔山嘛。” 王大爷道，“你呀，出钱，定个大方向，具体事儿交给靠谱的人，这就对了。省心。走，回家吃饭，让你阿姨给你盛满满一大碗！”
陈博跟着王大爷，走在午后安静的胡同里，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隐约还传来自家院子的施工声，但身前是热乎乎的炸酱面和邻里的温情。
这感觉，好像还不错。虽然有资产的“烦恼”，但也有关心你的邻居，和值得期待的未来。
他忽然觉得，这“收租躺平”的人生里，除了钓鱼撸猫，好像也多了一点……叫做“生活”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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