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狗仔跟拍三天，崩溃了

几天后，一个普通的早晨。

小胡，某不入流娱乐周刊的“资深”狗仔（其实入行才两年），顶着一头乱发，蹲在陈博租住的老旧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里，手里捧着杯关东煮，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死死盯着小区门口。

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接电话。电话那头，是他那脾气火爆的主编。

“……对，就那个陈博，嘉兴新签的，据说杨蜜挺看好，可能有点料。你给我盯紧了！三天！最少三天！看看他都跟谁接触，有没有约会，消费习惯怎么样！现在这些小鲜肉，表面光鲜，私底下指不定多乱呢！挖出点东西，咱们这期就有头条了！”

“放心吧主编！”  小胡压低声音，信誓旦旦，“我办事，您放心！保证把他底裤……啊不是，是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不就是个新人嘛，还能翻出花儿来？”

挂断电话，小胡几口喝完杯里的汤，擦了擦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新人，好啊。新人通常警惕性低，容易出纰漏。而且杨蜜看好的，说不定真能挖出点啥，比如背后有金主？或者私生活混乱？只要拍到一张有价值的照片，他这个月的KPI就稳了，奖金说不定还能翻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主编赞许的目光和厚厚的红包。干劲十足！

上午九点，目标出现。

陈博拎着个渔具包，晃晃悠悠地出了小区门。小胡精神一振，赶紧抓起旁边伪装成购物袋的相机包，悄咪咪地跟了上去。心里盘算：渔具包？这是要去……户外运动？还是约了人去钓鱼？有门儿！说不定是跟哪个富婆约的私人休闲活动！

他一路尾随，看着陈博打了辆车。小胡也赶紧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跟着前面那辆。心里还有点小激动，感觉像在拍谍战片。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了后海边上。小胡付钱下车，躲在一棵树后，看着陈博提着渔具，走向岸边一个早就等在那里的老头。两人汇合，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开始摆弄鱼竿，挂饵，甩钩，坐了下来。

小胡：“？？？”

钓鱼？真就是钓鱼？跟一个老头？他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咔嚓咔嚓拍了几张。镜头里，陈博和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并排坐着，盯着水面，一动不动。背景是后海的湖光和远处的银锭桥。构图……还挺有意境，如果忽略这无聊的主题的话。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人还在钓。偶尔说两句话，听不清内容。小胡腿都站麻了，换了好几个隐蔽位置。

两个小时过去了。陈博钓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老头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小胡打了个哈欠。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夕阳西下，余晖给湖面镀了层金。陈博和老头收拾东西，提着装了几条小鱼的水桶，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小胡拖着僵硬的腿，从藏身的公共厕所后面走出来，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平静的湖水给吸走了。

第一天跟拍结束。成果：三十多张陈博和陌生老头钓鱼的照片，角度各异，但内容高度统一——钓鱼。没有任何异性出现，没有任何高档消费，没有任何出格言行。甚至两人连餐馆都没进，就在路边小摊买了俩煎饼分了。

小胡回到出租屋，看着电脑里那些“岁月静好”的照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新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养生了？

第二天，小胡重整旗鼓。也许昨天只是个意外，今天总该有点正常年轻人的活动了吧？比如泡吧？逛街？约会？

上午十点，陈博再次出现。这次没拎渔具包，就穿着一条大裤衩，一双人字拖，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趿拉着就出了门。那形象，跟他在《古剑奇谭》里那个古装师兄简直判若两人，也跟小胡印象中任何“艺人”都不沾边。

小胡嘴角抽了抽，还是跟了上去。这次陈博没打车，步行了大概二十分钟，钻进了一片胡同区。小胡心里又升起希望：胡同？私会？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据点？

他鬼鬼祟祟地跟着，看见陈博走到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推门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在院子里跟一个老头（不是昨天钓鱼那个）说了会儿话，指了指房顶和墙壁。然后又出来，在胡同口一个煎饼摊买了套煎饼，跟摊煎饼的大妈聊得热火朝天。最后，他就蹲在煎饼摊旁边，把煎饼吃完了，然后……又溜达着回去了。

小胡蹲在胡同口的墙角，举着相机，手都在抖。他拍下了陈博穿大裤衩的样子，拍下了他跟老头指指点点的样子，拍下了他蹲在煎饼摊旁边毫无形象啃煎饼的样子。

这些照片……能干嘛？《震惊！新晋小生私下面目：裤衩人字拖，酷爱煎饼果子》？这特么是黑料还是接地气宣传啊？！主编看了不得撕了他！

第二天跟拍结束。成果：一系列陈博“胡同大爷”风格生活照。唯一算得上“料”的，可能是他进了那个院子，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串门或者看房子。

小胡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这陈博，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还是故意在演我？哪有艺人这么过的？！

第三天，小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早早蹲在了陈博小区对面。今天，今天总该有点不一样了吧？！

上午，陈博没出门。中午，陈博没出门。下午，陈博还是没出门。小胡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轮流去买饭，让便利店店员帮忙盯一下。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陈博终于出现在阳台上了！小胡一个激灵，举起相机。只见陈博抱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阳台的躺椅上坐下，开始……撸猫。那只猫看起来是新的，一只橘猫，肥嘟嘟的。陈博一边撸，一边还拿着手机在拍猫，脸上带着那种……慈祥的傻笑。

然后，他就这么撸了一下午猫。偶尔起来给猫添点水，拿个零食。直到天黑，阳台灯亮起，他抱着猫进屋了。一天，结束。

小胡蹲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一片灰暗。三天了！整整三天！钓鱼、看房、撸猫！这就是嘉兴传媒力捧的新人？这就是杨蜜看好的潜力股？这生活规律得比他爷爷还健康！无聊得让他想哭！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主编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主编！我不干了！这活儿我没法干了！”

主编在那边吓了一跳：“怎么了小胡？出什么事了？被发现了？”

“比被发现还惨！”  小胡欲哭无泪，语速飞快，“我跟了三天！整整三天！第一天，他去后海钓鱼，钓了一整天！跟一老头！第二天，他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去胡同看房子，完了蹲路边吃煎饼！第三天，他压根没出门！在家撸了一！天！猫！主编，您告诉我，这能有什么料？！这素材我能怎么写？！《娱乐圈清流，新时代养老青年典范》吗？！读者要看的是这个吗？！”

电话那头的主编也沉默了，估计也被这“朴实无华”的跟拍成果给震住了。半晌，主编才无奈地说：“……行了行了，撤吧。看来是个奇葩，没戏。你回来吧，换个人盯。”

小胡挂了电话，身心俱疲。他收拾好东西，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去旁边还在营业的煎饼摊，打算买套煎饼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和空空的胃。

“老板，一套煎饼，加俩蛋，多放辣。”  他有气无力地说。

“好嘞！”  摊煎饼的是个中年大叔，动作麻利。

煎饼快好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李哥，也给我来一套，老规矩。”

这声音……有点耳熟？小胡下意识地偏过头。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带着点戏谑笑意的眼睛。

陈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里还拎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猫粮和猫罐头。他正看着小胡，嘴角微微上扬。

小胡浑身血液“唰”一下凉了半截，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被……被发现了？！什么时候？！他刚才明明看了，没人跟着啊！

陈博却好像没看见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很自然地从煎饼大叔手里接过刚做好的、那份加了俩蛋的煎饼，然后……递到了小胡面前。

“哥们，”  陈博语气轻松，就像在跟熟人打招呼，“蹲三天了，累不？请你吃煎饼。”

小胡：“！！！”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他呆呆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还冒着热气的煎饼，又抬头看看陈博那张带着笑、但看不出什么恶意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博晃了晃手里的煎饼：“拿着啊，李哥摊的煎饼，一绝。你蹲那个位子，平时是我钓鱼回来歇脚的地儿，换人了，我能不知道？”

小胡机械地接过煎饼，滚烫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手心，才让他稍微回了一点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蹦不出来。狡辩？否认？逃跑？好像都没啥意义了。人家连他蹲了三天、蹲的哪个位子都门清！

“我……我……”  小胡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尴尬，一半是荒诞。狗仔被跟踪对象请吃煎饼，这特么算什么事儿啊？！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  陈博自己也拿了套煎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就是拍点照片嘛，理解，工作。不过我这儿真没啥好拍的，你也看到了，不是钓鱼就是收租，再不就撸猫。  boring得很。”

小胡听着他这满不在乎的语气，再看看手里这份“慰问煎饼”，心里那股职业性的敌意和紧张，莫名其妙就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荒谬感和……一丝哭笑不得的好感。这陈博，跟他跟过的所有艺人都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博……博哥，”  小胡下意识用上了敬称，虽然陈博看起来比他还小点，“你……你早就发现了？”

“第二天就觉着有点眼熟了。”  陈博蹲下来，靠着煎饼车的轮胎，边吃边说，“你这伪装，还得练练。太紧张，眼神老往我这边瞟，想不注意都难。不过我也没干啥亏心事，你爱拍就拍呗，就当给我增加点曝光度了，虽然可能没啥用。”

小胡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啃了一口煎饼。嗯，确实好吃。他闷闷地说：“博哥，对不住啊，我也是混口饭吃。主编让跟的，说你有料……”

“我有啥料啊。”  陈博乐了，“最大的料可能就是我有几套房子要收租，算不算？”

小胡想起他穿大裤衩看房子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算，太算了。这料爆出去，估计能上一波‘最接地气艺人’热搜。”

两人就这么蹲在煎饼摊旁边，啃着煎饼，像两个刚下班碰上的哥们儿。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但气氛却莫名和谐。

吃完煎饼，小胡擦了擦嘴，站起来，看着陈博，认真地说：“博哥，你这朋友，我交了。以后……以后有新闻，我提前通知你。不过照你这生活方式，估计我也通知不了啥。”

陈博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啊，那先谢谢了。下次别蹲了，直接过来，我请你吃卤煮，比煎饼得劲儿。”

小胡用力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任务失败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反而有点轻快。他看着陈博拎着猫粮，溜溜达达走回小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跟拍，虽然没挖到主编想要的“爆点”，但好像……也不算全无收获？

至少，煎饼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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