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戏摸鱼指南

陈博那條“收租呢”的微信发出去后，手机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就炸了。

不是热巴，是王姐。陈博那个风风火火的经纪人，电话直接轰炸过来，嗓门大得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唾沫星子飞溅。

“陈博！你是不是又给我作妖？！热巴跟我说你夜戏不想来？！谁给你的胆子？！杨总亲自盯着这场夜戏，点了名要原班人马都在，营造氛围！你一个三场戏就死的龙套，摆什么谱？！赶紧给我滚到片场来！半小时内我看不到你人，明天就等着法务部找你谈违约！！”

“啪嗒！”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跟她的脾气一样爆。

陈博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撇了撇嘴。得，看来“收租”这个理由，在资本家杨蜜和她的忠实打手王姐面前，不太好使。违约？虽然赔得起，但想想那扯皮的流程就头疼。算了，去吧，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于是，一小时后，晚上九点多，陈博顶着一头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打着巨大的哈欠，慢吞吞地出现在了《古剑奇谭》夜戏的片场。

片场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的灯把夜晚照得跟白天似的，只是光线更冷，影子拉得老长。工作人员抱着器材跑来跑去，对讲机里传来各种指令。穿着古装的演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对词，或补妆，或缩在椅子上打盹。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盒饭和一种拍摄现场特有的、混合了疲惫与亢奋的复杂气味。

陈博眯着眼，在人群里搜寻着熟悉的身影。很快，他看到了热巴。她已经化好了妆，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戏服，外面裹着件厚厚的羽绒服，正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他出现，热巴挑了挑眉，放下水杯，走了过来。

“哟，收租大佬来啦？”  热巴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点点“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得意，“租收完了？这么忙还抽空过来，真是辛苦您了。”

陈博白了她一眼，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少来。杨蜜姐和王姐左右夹击，我能不来吗？我这叫从心，懂吗？顺从内心的……怕麻烦。”

热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在片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你就贫吧。赶紧去化妆换衣服，导演说这场夜戏主要是拍主角团的镜头，我们这些配角估计得等很久，轮到不知道几点了。”

“等就等呗。”  陈博一脸无所谓，左右看了看，瞄准了拍摄区域外一个相对昏暗、堆着些杂物箱的角落，“我去那儿蹲着，轮到我叫我。”

说完，他也不等热巴反应，双手插兜，晃悠着就朝那个角落走去。那背影，潇洒得像是来片场巡视的包工头，而不是等戏的演员。

热巴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人，真是她见过的演员里，最奇葩，最没有“事业心”，但也最……有意思的一个。

陈博在角落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纸箱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远处导演的吆喝声、演员的台词声、机器的运转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又看了看电量，百分之八十。够用了。

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水果忍者。这是他现在摸鱼的首选，简单，刺激，不用动脑子，还能发泄一下被迫加班的烦躁。

“唰！唰！唰！”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西瓜、菠萝、香蕉应声而裂，汁水四溅，分数不断上涨。陈博很快进入了状态，眯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决战，而不是在片场角落玩手机游戏。

他玩得太投入，没注意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几个脑袋。

是几个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抹着灰、一看就是群演的小年轻。他们大概也是在等戏，无聊得很，被陈博这边手机屏幕的光亮和“唰唰”的音效吸引了过来。几个人蹲在陈博旁边，伸着脖子，看得目不转睛。

“哇，这哥们儿切得真准！那个一串三！”

“香蕉还能这么切？学到了学到了！”

“他分数好高啊！我最多才切五百多分……”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朵。陈博切完一局，抬头，看见四五个大小伙子蹲在自己旁边，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羡慕。

陈博乐了。他晃了晃手机：“会玩吗？”

几个群演互相看了看，有的摇头，有的小声说“玩过，但玩得不好”。

“来，我教你们。”  陈博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人玩是无聊，教人玩那可就是乐趣了，尤其是看菜鸟们手忙脚乱的样子。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空地，“蹲近点，看好了啊。首先，心态要稳，别看见水果就瞎划拉，要看准轨迹。香蕉是加分的关键，草莓和西瓜是基础分，看见炸弹一定得躲开……”

他瞬间切换成“网瘾导师”模式，一边自己演示，一边讲解要领。几个群演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感叹。

“你，试试。”  陈博把手机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小伙子。

小伙子紧张地接过手机，手指有点抖。第一把，手忙脚乱，切到两个炸弹，“砰砰”炸了，游戏结束。分数惨不忍睹。

“别紧张，手腕放松，用划的，不是戳。”  陈博在旁边指导，“对，就这样，预判它落下的路线……哎，这个香蕉漂亮！”

第二把，小伙子明显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漏了不少水果，但没再切到炸弹，分数也上了三百。他兴奋得脸都红了。

“我也试试！我也试试！”  其他群演也跃跃欲试。

陈博来者不拒，反正他手机里就这一个游戏，轮流玩呗。他干脆站起身，靠在箱子上，抱着胳膊，看着这几个群演轮番上阵，从最开始的菜鸟互啄，到渐渐能切出连击，分数慢慢提高。他时不时点评两句，或者在他们切到炸弹时发出幸灾乐祸的“啧”声。

小小的角落，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欢呼声，懊恼声，求教声，混成一片。很快，又吸引了另外几个无所事事的群演和个别场务凑过来看热闹。不到二十分钟，陈博这个角落居然蹲了七八个人，围成一个小圈，都眼巴巴地等着轮到自己玩一把，或者看别人玩。

俨然成了片场里的“手游体验区”。

陈博看着这场景，心里暗爽。这叫啥？这叫寓教于乐，丰富片场文化生活，缓解群众演员工作压力！他觉得自己简直功德无量。

当然，这份“功德”很快就被打断了。

“人呢？！甲组三号到十号的群演！准备上场了！跑哪儿去了？！”  副导演拿着喇叭，怒气冲冲的喊声由远及近。

蹲在陈博旁边正玩到关键处、切出一串五连击的小伙子手一抖，一个炸弹没躲开，“砰”！游戏结束。他懊恼地“啊”了一声，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副导演循着声音找过来，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七八个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战场妆的“士兵”或“百姓”，正齐刷刷地蹲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中间一部手机屏幕，表情或兴奋或紧张，完全没意识到拍摄即将开始。

而始作俑者陈博，则好整以暇地靠在箱子上，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草茎（道具），一脸“雨我无瓜”的悠闲。

“你……你们！”  副导演气得手都抖了，指着这群“网瘾”群演，“干什么呢？！拍戏了知不知道？！全给我过来！马上！”

群演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把手机还给陈博，低着头，一溜烟地跑到副导演那边集合，排队准备上场。临走前，那个玩得最好的小伙子还偷偷朝陈博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谢谢博哥”。

陈博笑着挥挥手，深藏功与名。

副导演狠狠瞪了陈博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带着人急匆匆地走了。陈博的戏份不在这场，他乐得清闲，重新坐下，拿起手机。嗯，刚才那小子玩得不错，差点破他记录。

又玩了几局，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他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戏份（如果需要的话）应该也快到了，或者已经错过了？管他呢，没人来叫就是没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准备开溜。夜戏什么的，体验一下就够了，真熬到后半夜，不符合他养生的原则。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热巴的声音。

“陈博，等等。”

陈博回头。热巴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她的拍摄，走了过来，脸上的妆还没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表情有点古怪。

“干嘛？下班了，各回各家。”  陈博说着就要继续走。

热巴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走什么走，导演找你。”

陈博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导演？李导？找我干嘛？”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难道是怪他带坏群演，耽误拍摄？不能吧，那群演不是准时上场了吗？

热巴摇摇头，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笑又憋着：“不知道，刚收工的时候，李导让我过来叫你，去他休息室一趟。语气……听着不像生气，但肯定有事。”

陈博心里嘀咕，这大晚上的，导演不赶紧回去睡觉，找他一个“已死”的龙套干嘛？加戏？不可能。批评？好像也没必要专门叫到休息室。

“行吧，去看看。”  他叹了口气，看来下班时间又要推迟几分钟了，“带路吧，热巴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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