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热巴的第一印象：这人脑子有病

陈博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游戏结束的音效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抬起头，看着蹲在自己旁边、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珍稀动物似的热巴，眨了眨眼。

“对啊。”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然呢？早点死，早点收工，早点回宾馆躺着。逻辑很通顺吧？”

热巴被他的理直气壮给噎了一下。她设想过很多种回答，比如“开玩笑的啦”、“导演误会了”、“我其实是想深入研究角色死亡瞬间的表演”之类的套话。但唯独没想过，有人会把“想早点下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理所当然。

“逻辑是通顺……”  热巴歪了歪头，努力组织语言，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无法理解”，“但……但你是演员哎！你来拍戏，不就该好好拍吗？想着早点死早点下班，这态度……导演没骂死你算你运气好。”

“骂了啊。”  陈博把手机揣回兜里，换了个更舒服的蹲姿，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着热巴，“李导刚才那脸色，你没看见？跟吃了三斤朝天椒似的。不过骂完了，不也让我过了嘛。结果好就行。”

热巴：“……”  她突然觉得跟这人沟通有点费劲。这根本不是结果好不好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是职业道德问题！是……算了，看在他长得还行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这个了。

“你叫什么名字？”  热巴决定换个安全点的话题，虽然她其实从副导演那里听到过。

“陈博。耳东陈，博学的博。”  陈博回答，然后礼尚往来地问，“你呢？我知道你演芙蕖，但名字？”

“热巴。迪丽热巴。”  热巴说，然后忍不住又绕了回去，“你真名叫陈博？不会是‘陈伯’吧？听起来像个老爷爷。”

“……”  陈博嘴角抽了抽，“是博学的博！博士的博！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你管我！”  热巴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名字起得跟老干部似的，人倒是挺……奇葩。”

陈博听见了，也不生气，反而乐了：“奇葩就奇葩呗。活得开心最重要。你看你，拍戏多认真，刚才跟我对戏那眼神，啧啧，未来可期啊。但你看我，我死了，我下班了，你还在那儿等戏呢。咱俩谁更开心？”

热巴被他一通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不对！这完全是歪理邪说！演员的快乐在于创作！在于塑造角色！怎么能用下班早晚来衡量！

她正准备义正辞严地反驳，肚子却很不争气地、轻轻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两人突然沉默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热巴的脸“腾”一下红了，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赶紧捂住肚子，眼神飘向别处。

陈博差点笑出声，但他忍住了，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老高了，片场里嘈杂的人声也渐渐被一种新的、更迫切的骚动取代——那是饥饿的味道。

“到点了，放饭了。”  陈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试图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热巴，“走啊，吃饭去。再不去，好菜都让场务大哥们抢光了。”

热巴这才想起来，自己蹲这儿跟这个“奇葩”聊了半天，午饭还没着落呢。她也赶紧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小脸还红扑扑的，但嘴上不肯认输：“要你提醒？我早就饿了！”

两人前一后，朝着片场边缘临时搭起来的、散发着浓郁饭菜香味的蓝色棚子走去。那里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有演员，有工作人员，有群演，都端着统一的白色泡沫饭盒，或蹲或站，吃得热火朝天。

陈博和热巴排在队伍末尾。热巴探着头往前看，试图看清今天有什么菜。陈博则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人。

队伍慢慢向前挪动。发饭的是个围着油渍麻花围裙、头发有点花白的大叔，动作麻利得很，嘴里还吆喝着：“排队排队！别挤！都有！菜不够再添啊！”

轮到热巴了。大叔掀开一个不锈钢大盆的盖子，给她舀了一勺看起来油汪汪的土豆烧鸡，又舀了勺蒜蓉白菜，配上白米饭，盖上饭盒盖子，递给她。热巴接过，道了声谢，没立刻走，站在旁边等陈博。

陈博把饭盒递过去。大叔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手下的动作却有了细微的不同。同样是那勺土豆烧鸡，他手腕一抖，精准地捞起了底下为数不多的、几块带着皮的、油光发亮的鸡腿肉，稳稳地扣在陈博的米饭上。然后又舀白菜，最后，他居然又从旁边一个单独的小盆里，用筷子夹起一个东西，放到了陈博的饭盒里。

那是一个鸡腿。一个完整的、色泽深红、酱汁浓郁、看起来就炖得酥烂入味的、比普通鸡块大了整整两圈的——卤！鸡！腿！

鸡腿落到米饭上，发出“噗”一声轻响，诱人的香气和油光瞬间就盖过了旁边的土豆鸡块。

热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看看自己饭盒里那几块瘦不拉几、混在土豆里的鸡胸肉，再看看陈博饭盒里那个嚣张跋扈、独占C位的卤大鸡腿，一股强烈的不公平感“噌”地冲上了脑门。

凭什么？！

大家都是演员，都是一起排队领的饭，凭什么他的鸡腿这么大？！还额外加菜？！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陈博似乎也有点意外，他看了看饭盒里的大鸡腿，又抬头看了看发饭大叔。大叔朝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眨了下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挥挥手：“下一个！”

陈博懂了。这是“自己人”的福利。他之前等戏无聊，溜达到后勤这边，跟这位李师傅聊了会儿天，从横店的盒饭聊到全国各地的卤味，相谈甚欢。没想到，这就被记住了，还给了特殊照顾。

他心里暗爽，但脸上努力保持平静，对李师傅点了点头，端着饭盒转身就走。

“等等！”  热巴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手里端着自个儿那盒“寒酸”的土豆鸡，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陈博饭盒里那个“巨无霸”鸡腿，声音都因为激动有点变调，“凭什么？！”

陈博被吓了一跳，差点把饭盒扣她身上：“什么凭什么？”

“鸡腿！”  热巴用下巴指了指他饭盒，又指了指自己饭盒，小脸气得鼓鼓的，像只塞满了松子的仓鼠，“凭什么你的鸡腿这么大？！我的就这么小？！不对，我根本没有鸡腿！只有几块土豆鸡！”

她的声音不小，旁边几个正在埋头扒饭的群演和工作人员也好奇地抬起头，目光在陈博的大鸡腿和热巴气鼓鼓的脸上来回扫视，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陈博低头看看自己饭盒里那个油光水滑、仿佛在向全世界炫耀的鸡腿，又看看热巴那盒“清汤寡水”的土豆鸡，心里那点暗爽再也压不住了，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但他嘴上还是装得很无辜：“啊？有吗？我看着差不多啊。可能……可能李师傅觉得我刚才‘死’得比较壮烈，消耗比较大，需要补补？”

“补你个头！”  热巴差点把手里的饭盒怼他脸上，“你那是假死！假摔！我就没见过谁假死一场戏就能领个卤鸡腿补身子的！我也拍戏了！我也消耗了！我怎么没有？！”

“那可能……”  陈博摸着下巴，作沉思状，眼神贱兮兮地在热巴脸上扫了一圈，“李师傅觉得你……不需要补？你看你这小脸，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气血充足。”

“陈！博！”  热巴气得直跺脚，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仅奇葩，还嘴贱！还爱炫耀！“你少给我岔开话题！说！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发饭的大叔？你是不是走后门了？！”

“走后门领盒饭？”  陈博做出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热巴同学，你这思想很危险啊。剧组盒饭，人人平等，我陈博是那种搞特殊化的人吗？”

“你就是！”  热巴指着他饭盒里的鸡腿，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旁边看热闹的群演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陈博见糊弄不过去，干脆不装了。他端起饭盒，把那个卤鸡腿凑到鼻子前，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热巴，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午等戏的时候，跟李师傅聊了会儿天，探讨了一下全国卤味的流派和精髓。可能……李师傅觉得我比较懂吃，是知音，所以就……稍微照顾了一下？”

他特意在“稍微照顾”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热巴听得一愣。聊……聊天？聊卤味？就能换来个plus版鸡腿？这什么鬼逻辑？这剧组后勤的考核标准难道是看谁更懂吃吗？！

但看着陈博那嘚瑟的样子，还有饭盒里那个不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腿，热巴心里那股不平和……嗯，还有一点点被勾起来的馋虫，混合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生气，但又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羡慕。

这人，好像真的有点……邪门？

“哼！有什么了不起！”  热巴扭过头，不想再看那个碍眼的鸡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一个鸡腿而已！我才不稀罕！”

“真的？”  陈博夹起那个大鸡腿，在她面前晃了晃，酱汁欲滴不滴，香气扑鼻，“李师傅独家秘方卤的，据说用了十几种香料，文火慢炖三个小时，肉质酥烂，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真不尝尝？”

热巴的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鸡腿上撕开，恶狠狠地瞪了陈博一眼：“不吃！你自个儿享用吧！小心噎着！”

说完，她端着自个儿的饭盒，气呼呼地走到不远处的几个道具箱旁边，一屁股坐下，背对着陈博，用力扒了一口饭。土豆有点硬，鸡肉有点柴。越想越气！

陈博看着她的背影，乐了。他走到她旁边，隔了点距离，也坐了下来。他先美美地咬了一大口那个卤鸡腿。

嗯！香！真香！肉质果然酥烂，卤味完全浸透，咸淡适中，还带着点微微的辣，开胃极了。比那些批量生产的土豆烧鸡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他故意吃得很大声，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叹息。

热巴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扒饭的动作更用力了。

陈博心里快笑疯了，但脸上还得绷着。他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腿，时不时点评两句：“嗯，这骨头缝里的髓都入味了……哎，这块皮最糯了……”

热巴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的火苗“腾”一下又烧起来了：“陈博！你故意的是不是！吃个饭能不能安静点！”

“我吃饭就这样啊。”  陈博一脸无辜，晃了晃手里还剩小半的鸡腿，“美食当前，情不自禁。要不……分你点儿骨头嗦嗦味？”

“滚！”  热巴抓起旁边一块小石子（道具），作势要扔他。

陈博赶紧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安静，我安静。”  但他眼里那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热巴瞪了他一会儿，突然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跟这么个奇葩生气，好像有点掉价。她重新转过去，闷头吃饭，但耳朵还是竖着，听着旁边那人故意放轻、但依旧可恶的咀嚼声。

两人就这么一个气鼓鼓，一个美滋滋，在充斥着各种声音和味道的片场角落里，完成了第一次同桌（不同箱）吃饭的经历。

虽然全程没多少友好的交流，虽然一个觉得对方脑子有病还嘴贱，一个觉得对方气鼓鼓的样子挺好玩的，但某种奇特的、类似于“损友”之间的氛围，却在这种鸡飞狗跳的互动中，悄无声息地建立了起来。

热巴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也刚好吃完、正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牙签、一脸惬意的陈博，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喂，”  她踢了踢陈博的鞋尖，“你跟那个李师傅，到底怎么聊的？就……真只是聊卤味？”

陈博吐掉牙签，抬头看她，夕阳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脸上的笑容在热巴看来，格外欠扁。

“怎么？”  他挑挑眉，“想知道啊？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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