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大爷，您是我亲大爷
陈博站在公司走廊那有点掉漆的墙边，把那条短信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五遍。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的意思也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的“一百亿体验卡”，配送上门了。
“正德律师事务所……陈有财……遗产继承……明天下午两点……” 他低声念叨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动。心底那股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在隐隐躁动的兴奋感，此刻像被浇了油的柴火，“轰”一下蹿起了三丈高，烧得他喉咙发干，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咧。
他赶紧抬手，用力揉了揉脸，把那个快要成型的大笑给硬生生摁了回去。
不能笑，这儿是公司走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恢复成“刚开完会有点懵”的正常表情，但眼睛里那簇光，怎么藏都藏不住，亮得吓人。
二大爷，陈有财。这名字取得，真是简单粗暴又充满了一种朴素的祝福。有财，真有财，有一百个亿的财。
陈博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烫。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公司外头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BGM，是那种中了超级大奖、走上人生巅峰的激昂交响乐。
不过交响乐播了没几秒，就被现实里“咕噜”一声给打断了。
饿了。兴奋归兴奋，饭还是得吃。他看了眼时间，中午了。行吧，先祭五脏庙，明天再去迎接他的百亿人生。
这一晚上，陈博睡得那叫一个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下午一点，阳光透过出租屋那不太干净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亮斑。
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捯饬了一下自己。没穿太正式，就一件干净的连帽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反正他是去继承遗产的，不是去面试，舒服就行。主要是，他衣柜里也确实没什么能镇得住“百亿遗产继承人”场子的行头。
一点半，他揣着身份证和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出门打了个车。
“师傅，东城区，正德大厦。”
车子汇入北京午后有些拥堵的车流。陈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属于2013年初的街景，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冒了出来。就在昨天，他还是个为了一碗加蛋的煎饼果子要犹豫三秒的穷艺人，今天，他就要去接手一笔普通人几十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
这人生，还真是比过山车还刺激。
一点五十分，他站在了正德大厦楼下。这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透着股老派而沉稳的气息。他抬头望了望高耸的玻璃幕墙，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乱的衣领，抬腿走了进去。
十八层，整个一层似乎都是“正德律师事务所”的地盘。前台是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姑娘，听说他找张律师办理陈有财先生的遗产继承，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引着他穿过安静得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的办公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门口。
“张律师，陈博先生到了。”
“请进。”
陈博推门进去。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深色实木会议桌，几把看起来就很贵的皮椅。一个穿着合体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桌后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和一丝……同情？
“陈博先生，您好。我是张正，负责陈有财先生遗产继承事宜的经办律师。” 张律师伸出手，和陈博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有力，温度适中。
“张律师，您好。” 陈博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两人落座。张律师从手边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里，先抽出了几份文件，推到陈博面前。
“首先，请节哀。” 张律师的语气沉痛而专业，“陈有财先生于上月在南洋因病去世，走得很安详。他生前没有直系亲属，性格也比较……孤僻，所以身后事是由我们律师事务所和当地一家信托机构协同处理的。”
陈博配合地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努力在脸上酝酿出一丝“听到远方亲戚噩耗”的沉痛。其实他心里想的是：系统小萝莉这剧本编得还挺全乎，连“走得很安详”这种细节都有。
“这是陈有财先生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以及经过公证的遗嘱原件副本，您可以先看一下。” 张律师指了指最上面那份文件。
陈博拿起来，装模作样地翻看。全是英文和某种看不懂的南洋文字，配有中文翻译。遗嘱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他陈有财，名下所有财产，在他死后，由他唯一的、在中国大陆的远房侄子陈博，全部继承。指定正德律师事务所为执行人。
“我看完了。” 陈博放下文件，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二大爷字写得还挺花哨。
“好。” 张律师收回文件，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厚厚一沓，这次的文件更多，封面印着“资产清单汇总”之类的字眼。“接下来，我需要向您详细说明并确认陈有财先生留下的遗产具体情况。这关系到后续的资产过户和税务问题，请您仔细听。”
来了！重头戏来了！陈博瞬间坐直了身体，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沉痛中带着点茫然”的表情，但耳朵已经竖成了雷达。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开始用他那平稳、清晰、毫无波澜的语调，念起了清单。
“遗产主要包括以下几大部分。”
“第一部分，流动资产。包括存在瑞士UBS银行、新加坡星展银行、香港汇丰银行等多家金融机构的存款、债券、短期理财等，合计约……六亿八千万美元，按当前汇率，折合人民币约四十二亿元。”
陈博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掐进了掌心。四十二亿……现金。
“第二部分，固定资产。主要集中在亚太地区。”
“位于北京市区的房产，包括：东城区胡同四合院三套，面积分别在300至500平米不等；西城区老式洋房两套；朝阳区、海淀区临街商铺五处，总面积约两千平米。”
“位于上海市的房产：浦东新区高层住宅公寓两套，静安区老洋房一套。”
“位于南洋新加坡的顶层公寓一套，马来西亚海滨别墅一套。”
“上述房产，根据近期评估机构的粗略估值，总计约人民币二十五亿元左右。”
陈博感觉自己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一点。他赶紧借着低头咳嗽掩饰了过去。二十五亿……房产。原来“包租公”的梦想，是这么实现的。
“第三部分，股权投资。陈有财先生早年投资了一些初创科技公司和企业，目前持有的股权，主要包括：一家新加坡的航运公司，约占股15%；一家香港的贸易公司，约占股20%；以及……一些零散的、估值不易的初创企业股份。这部分股权当前的市场估值，大约在……十八亿人民币上下。”
陈博已经有点麻木了。十八亿，股权。
“第四部分，其他资产。包括一些古董收藏、珠宝、名表，以及分布在几个免税区的保险箱内物品，价值难以精确估算，保守估计在五到八亿人民币之间。”
张律师念完了，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陈博：“以上所有资产汇总，根据我们的初步计算，总价值大约在……九十八亿至一百零二亿人民币之间。可以粗略计为一百亿。”
一百亿。
这个在系统空间里被小萝莉轻飘飘说出的数字，此刻通过一位专业律师之口，伴随着一长串具体到国家、城市、街道、银行、股权比例的清单，再次砸在了陈博面前。
这一次，它不再是虚幻的概念，而是一份份有法律效力、有实物对应、有数字支撑的、沉甸甸的文件。
陈博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巨额彩票砸晕的幸运儿，不，比那幸运一万倍。他需要调动全部的演技，才能控制住面部的肌肉，不让它扭曲成一个狂喜的鬼脸。他只能用力地、持续地掐着自己的大腿，靠那点疼痛来提醒自己：憋住！陈博！给老子憋住！现在笑出来就前功尽弃了！
他的沉默和过于“平静”的反应，似乎让张律师有些意外。通常来说，一个突然得知自己继承百亿遗产的年轻人，要么狂喜失态，要么怀疑是骗局，要么激动得语无伦次。像陈博这样，只是低着头，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憋笑憋的），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只有一丝“沉重”和“恍惚”的，实在少见。
“陈博先生，您……还好吗？” 张律师试探着问，“是否需要休息一下？这个消息对任何人来说，冲击力都太大了。”
“我……我还好。” 陈博的声音有点沙哑，这次不是装的，是憋笑憋的。他清了清嗓子，“就是……有点没想到。我这位二大爷，我……我几乎没什么印象。他突然留给我这么多……我有点，承受不起。”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符合“震惊”人设的理由。
张律师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陈有财先生性格孤僻，与亲戚疏远，突然做出这个决定，确实令人意外。但遗嘱经过多重公证，完全合法有效。现在，需要您确认这些资产清单，并在后续的过户文件上签字。我们会协助您办理一切手续，包括税务申报、资产过户、账户激活等等。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周时间，但第一批流动资金，很快可以划转到您指定的账户。”
“好，谢谢张律师。” 陈博低下头，开始一份份地翻阅那些厚厚的文件。每一页都需要他签字，有的还需要按手印。他握着笔，手腕稳得不可思议，但每签下一个“陈博”，心里就有一个小人在疯狂撒花、放鞭炮、跳踢踏舞。
“陈有财先生，您真是我亲大爷！” 这成了他签字的全程内心BGM。
手续办了快两个小时。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按完最后一个手印，陈博感觉手腕有点酸，但精神却亢奋得像刚喝完十罐红牛。
“基本手续就是这样了。” 张律师整理好所有文件，递给陈博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是您的文件副本，以及我们后续的工作流程和时间表。第一批大约五亿人民币的现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转入您提供的这个国内银行账户。其他资产过户，我们会逐一跟进，随时与您保持沟通。”
陈博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夹，握在手里。
“另外，” 张律师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檀木小盒子，推到陈博面前，“这是陈有财先生留给您的……一件小物品。他说，如果您问起，或者您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和心性，就交给您。里面是什么，我们无权查看。”
陈博愣了一下，接过盒子。入手微沉。他打开一条缝，里面似乎是一块深色的、非金非木的牌子，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系统还留了后手？纪念品？他没当场细看，合上盖子，揣进了兜里。“谢谢。”
走出正德大厦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陈博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空气更清新了，阳光更明媚了，连街边卖烤红薯的大妈吆喝声，都显得格外悦耳。
他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心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然后，他拿出那个文件夹，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有整理好的、属于他名下的房产清单。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地址和描述：
“东城区，XX胡同XX号，四合院，占地425平米，建筑面积……”
“西城区，XX路XX号，老式花园洋房，带独立院落……”
“朝阳区，XX商业街XX号，临街商铺两层，总面积350平米……”
一个又一个地址，一套又一套房子，从纸张上跳出来，在他脑海里变成了一幅幅具体的画面，变成了可以触摸的砖瓦，可以收租的合同，可以躺平的港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拎着一串钥匙，慢悠悠地走在胡同里，挨家挨户收租子的美好场景。
不，不用挨家挨户，找个靠谱的资产管理公司，他连门都不用出，钱就自动到账了。
这才是人生啊！
陈博靠在长椅背上，仰头望着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蓝天，终于，毫无顾忌地，让一个巨大无比、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彻底绽放在脸上。
然而，这笑容还没维持到三分钟。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那个熟悉的、土嗨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陈博懒洋洋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杨蜜。
他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了一半。他撇撇嘴，按下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就听见杨蜜那标志性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陈博，手续办完了没？办完了赶紧准备，三天后进组，《古剑奇谭》，横店！别给我迟到！”
陈博：“……”
得，百亿富翁的躺平生活还没开始，社畜……哦不，是“艺人”的打工日常，已经拿着小皮鞭在门口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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