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板，我能退圈吗
“嗡——嗡嗡——！”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我靠！这铃声！
陈博在一种近乎窒息的黑暗中挣扎，那魔性又熟悉的旋律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擦着他的耳膜和神经。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床头柜，胳膊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等等……小苹果？这歌不是……2013年那会儿才爆火的吗？他后来换了智能手机，早把这土嗨彩铃删了啊？
混沌的意识被这个疑问刺穿了一道口子。
更多的感知涌了进来。
身下是有点硌人的、弹簧可能快不行了的床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老式出租屋特有的，混合了陈旧木头、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空气。眼皮外面，是隔着薄薄眼皮也能感受到的、清晨特有的、白蒙蒙的天光。
还有……身体的感觉。
不疼。哪儿都不疼。不仅不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快感。像是卸掉了绑在身上十几年的沙袋，又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被里里外外彻底清洗、上油、调试到了最佳状态。精力充沛得有点陌生，甚至让他觉得，现在起来去跑个五公里，估计气都不带喘的。
陈博猛地睁开了眼。
入眼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角落有一小片因为楼上漏水留下的、泛黄的、地图一样的水渍。他转过头，看到掉了漆的木质窗框，窗外是北京早春还光秃秃的树枝，以及更远处灰扑扑的、属于2010年代初期北京特有的天际线。
他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梦。
他几乎是用一种慢动作，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摸向了还在床头柜上一边震动一边嘶吼着“小苹果”的声源。
一款屏幕不大、边框能跑马、背面是塑料壳的智能手机。经典的2012-2013年款式。
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一行字：经纪人 王姐 来电。
陈博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足足三秒。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尘味的空气吸进肺里，却让他有种奇异的、活过来的真实感。
他按下了接听，把电话凑到耳边。
“喂？王姐？” 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那种，但比他记忆中二十五岁时要清亮一些。
“陈博！你还在睡？！” 电话那头，一个语速极快、带着明显不满和急躁的女高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十点的会！杨总亲自召开的！全公司艺人除了在外地拍戏的都得来！你人呢？还在被窝里孵蛋呢？！”
杨总？杨蜜？
陈博的脑子“嗡”了一下。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是了，2013年初，他刚被嘉兴传媒签下没多久，还是个标准的新人小透明。老板杨蜜，这时候应该正忙着公司扩张和几个大项目，包括……那部后来爆火的《古剑奇谭》。
“王姐，我……” 陈博下意识想解释。
“别我我我的了！” 王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给你半小时，立刻、马上、打车到公司！会议已经开始了！杨总刚才还问了一句新签的人到齐没，我差点没兜住！快点！迟到你就等着被雪藏吧！”
“啪嗒。”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陈博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眨了眨眼。
好吧。看来系统小萝莉的“社会关系不变”执行得很到位。这位风风火火的经纪人王姐，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他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话，完全没有以前早起时那种腰酸背痛、头晕眼花的宿醉感。他走到那个狭小卫生间里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干净、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帅的脸。二十五岁的脸。没有后来熬夜赶通告、焦虑没活接留下的黑眼圈和细纹，皮肤紧致，眼神……嗯，眼神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种历经“沧桑”（虽然主要是糊咖的沧桑）后重来的平静，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恶作剧般的兴味。
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肌肉紧实。做了个扩胸运动，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声，舒服极了。
身体强化，是真的。一百亿遗产，即将是真的。重生回二十五岁，更是真的不能再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重获新生和拥有底气的舒爽感，从脚底板慢慢窜到了天灵盖。他想大笑，想嚎两嗓子，但最后还是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有点贱兮兮的笑容。
“哥们儿，这辈子，咱们可得好好活。”
半小时后，陈博气喘吁吁（装的，其实脸不红心不跳）地推开了嘉兴传媒那间不大的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条会议桌的主位，坐着一个女人。即使陈博带着“未来记忆”，第一眼看去，还是被那种扑面而来的、混合着精致美貌与干练气场的存在感给晃了一下。
杨蜜。比后来电视上常见的形象要更年轻一些，少了几分“女王”的疏离，多了几分创业期老板的锐利和直接。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没抬头，正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
听到开门声，她抬眼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陈博感觉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唰一下，或多或少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甚至还瞥见坐在杨蜜斜对面、一个穿着简单卫衣、扎着马尾、正低头玩手指的女孩，也好奇地抬头瞅了他一眼。
那女孩眉眼深邃，带着点异域风情，是那种在人群中会很扎眼的好看。热巴。这时候的她，看起来还有点学生气，远不是后来那个光芒四射的顶流。
“陈博？” 杨蜜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自然的、让人不自觉集中注意力的力量。她抬手指了指会议桌末尾一个空位，“坐。正好说到你。”
陈博赶紧点点头，猫着腰溜过去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但心里那股“围观历史人物”的乐子人心态又冒了出来，让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在场的“熟人们”。
杨蜜继续刚才的话题，说的果然是公司下半年几个重点项目的资源分配。陈博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盘算的是那一百亿到手后，是先买几套四合院，还是先环游世界躺平。
“陈博。” 杨蜜的声音再次响起，点名了。
陈博一个激灵，抬起头：“在，杨总。”
杨蜜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他：“你刚进公司，需要曝光。下半年《古剑奇谭》剧组，我们公司有投资，也推了几个艺人进去。给你安排了个角色，芙蕖的师兄，戏份不多，就三场，第三集被反派打死。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但也是个露脸的机会。剧本和进组时间，会后王姐会给你。”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能在这样有潜质的剧里拿到一个有名字的角色，哪怕是个龙套，也已经是很好的起点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其他人似乎对此并无意外，也没人多关注。这就是娱乐圈新人的常态。
陈博听着，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芙蕖的师兄？那个在剧里活不过一集、纯粹为了衬托主角团悲壮气氛的倒霉蛋工具人？他上辈子好像确实演过，但记忆模糊得就像隔了层毛玻璃。
如果是上辈子二十五岁的他，此刻大概会激动、会感激、会暗暗发誓要抓住机会。但现在……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系统空间里小萝莉说的“一百亿”，是身体强化后的轻松感，是对未来“躺着收租”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演戏？拍戏？起早贪黑，看人脸色，挣着卖白菜的钱（糊咖时期），操着卖白粉的心？图啥？
一个没忍住，或者说，是他潜意识里“咸鱼”灵魂的第一次试探性伸爪，那句在脑海里盘旋的话，脱口而出。
“姐，” 陈博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表情甚至带点诚恳，“那什么……我能退圈吗？”
“……”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玩手指的热巴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陈博，又看看主位的杨蜜，小脸上写满了“这哥们儿脑子没事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其他几个艺人同事，也纷纷投来诧异、看神经病、或者憋着笑的目光。
杨蜜握着平板电脑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像手术刀一样，落在陈博脸上，上下扫了扫。
“退圈？” 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直，听不出喜怒。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怂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声道：“嗯……就，不想干了，行不？”
杨蜜看着他，足足看了有五秒钟。然后，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被气笑了”的表情。
“违约金五百万。”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小钉子，轻轻敲在桌面上，“签的五年经纪约，白纸黑字。你现在想走，可以。把钱赔了，合约解除，你爱干嘛干嘛去。”
五百万。
2013年的五百万。
对于此刻坐在这个陈旧出租屋出来、全身上下加起来可能不到五百块的陈博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怀明星梦却遭遇现实的年轻人。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该被这个数字吓醒了，该低头认错，该老老实实接受安排了。
热巴甚至有点同情地看着陈博，觉得他可能要当场哭出来。
陈博沉默了一下。
他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
五百万。好多钱啊。他上辈子累死累活，到被雷劈前，存款都没到过这个数的零头。
但是……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百亿，是五百万的……两千倍。赔得起吗？太赔得起了。简直九牛一毛。
但是……赔违约金，得走流程吧？得找律师吧？得跟公司扯皮吧？说不定还要打官司？好麻烦啊……想想就头疼。有那时间，我躺家里打打游戏，或者去看看我那还没到手的四合院，不好吗？
而且，现在退圈，是不是太扎眼了？不符合我低调躺平的人设啊。反正有了一百亿，在娱乐圈混混日子，就当体验生活了，还能合法摸鱼，好像……也不错？
电光火石间，陈博完成了内心的天人交战和利益计算。最终，“懒”和“怕麻烦”的咸鱼本性，战胜了“立刻获得自由身”的冲动。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知错能改”的诚恳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对巨额违约金的“畏惧”。
“哦，五百万啊……”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憨、又有点怂的笑容，“那算了，姐，我演。刚才……刚才我就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杨蜜：“……”
热巴：“……”
全体同事：“……”
神特么活跃气氛！有你这么活跃的吗？！一上来就问老板能不能退圈？！这气氛都快被你活跃凝固了好吗！
杨蜜显然也被他这个急速转弯给闪了一下。她盯着陈博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表演痕迹，但只看到了一片“真诚”的怂。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仿佛懒得再跟他计较。
“会后找王姐。” 她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看陈博，转而继续下一个议题。
陈博松了口气，重新缩回椅子里。他能感觉到旁边、对面投来的各种视线，好奇的，好笑的，看傻子的。尤其是热巴那边，他余光瞥见那姑娘又低头了，但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估计在憋笑。
陈博也不在意，心里甚至有点美滋滋。看吧，哥们儿一句话，就让未来的顶流和娱乐圈女王都无语了。这乐子，不就来了吗？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主要讲了些公司纪律、未来发展之类的。陈博全程神游天外，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一百亿的用法了。
终于，杨蜜说了声“散会”，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其他人也纷纷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陈博也慢吞吞地站起来，准备去找王姐拿那个“芙蕖师兄”的剧本。
他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
他随手掏出来，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陈博先生，您好。我们是正德律师事务所。关于您二大爷陈有财先生的遗产继承事宜，请于明日（2月28日）下午两点，携带您的身份证及相关证件，莅临我所办理相关手续。地址：北京市东城区XX大街XX号正德大厦18层。联系人：张律师。联系电话：138XXXXXXXX。”
陈博的脚步，顿在了会议室门口。
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尤其是“陈有财”、“遗产继承”那几个关键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了一个巨大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来了。
他的百亿大爷，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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