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深渊来信，十二使徒
十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鱼安岛来说，这十八天，像是被压缩进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每一个人，每一台机器，每一条生产线，都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
地下船坞里，那个被命名为“深渊行者”的超级深潜器，在零的精确调度和数千名工程师的昼夜轮班下，以一种违背工程学常理的速度，从一堆散乱的零件，逐渐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令人生畏的巨兽。
它的外形，不像任何一艘人类建造过的潜水器。
它没有传统的船体结构，而是一个拉长的、类似于深海生物的流线型躯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由钛-钨记忆合金和“深海遗物”碎片复合而成的鳞状装甲。这种装甲，在常压下是坚硬的，但随着压力的增加，鳞片之间的分子结构会重新排列，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理论上，它能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那超过一千一百个大气压的恐怖环境下，保持完整。
它的动力系统，是整艘船的核心。四台“龙骨电池”驱动的磁流体推进器，没有传统的螺旋桨，而是通过制造强大的电磁场，推动海水向后喷射。这种推进方式，没有噪音，没有振动，在深海中，就像一条真正的深海生物一样，无声无息。
它的武器系统，更是集鱼安岛所有尖端科技之大成。两门“虚空”级能量炮，能够发射压缩到极致的等离子体，温度高达数万摄氏度，足以在瞬间融化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物质。六枚“深渊之刺”鱼雷，弹头装载的不是传统炸药，而是一种基于“深海遗物”特性制造的“熵减弹”，能在小范围内逆转物理定律，制造一个短暂的、绝对真空的区域，将目标从物理层面上“抹除”。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理论。
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那种人类从未真正涉足的环境中，理论，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十八天，傍晚。
“深渊行者”号，静静地停泊在鱼安岛的地下船坞中，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等待着它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出击。
十名船员，站在船坞的舷梯旁，穿着统一的深潜作战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林潮勇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独眼龙，阮小七，张老三，刘铁柱，还有六个从龙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最优秀的战士。十个人，十个从无数次战斗中活下来的、浑身伤疤的老兵。
没有一个，是退缩的。
“你们都知道了这次任务的全部情况。”林潮勇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我要再强调一遍，我们这次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敌人，不是什么军队。我们要面对的，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宇宙深处的、超越了人类认知范畴的存在。”
“我知道。”独眼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那个狗屁‘存在’，它再牛，它能牛得过我们鱼安岛的爷们儿？”
“对！”阮小七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老板，你就说怎么干吧。上刀山下火海，你一句话的事。”
“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林潮勇纠正道，“是下海沟。一万一千米深的海沟。那里的压力，能把一艘核潜艇压成一张铁饼。那里的温度，接近冰点。那里的黑暗，是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而且，那里还有一头被囚禁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疯狂求救的远古巨兽。”
“听起来挺刺激的。”张老三扛着他那柄改装过的电磁步枪，咧嘴笑了，“比在船厂里焊钢板带劲多了。”
林潮勇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些人，不是不知道危险。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任务的九死一生。但他们还是来了，嘻嘻哈哈地来了，就像去赶一场普通的集市。
这，就是鱼安岛的精神。
“登船！”林潮勇一挥手。
十一个人，沿着舷梯，鱼贯进入了“深渊行者”号的内部。
舱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主控舱位于船体的中部，六个操作台呈环形排列，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桌，能够实时显示深潜器周围的环境和各项数据。再往后，是武器舱、动力舱和一个小型的居住区，有十个独立的睡眠舱和一个简易的厨房。
林潮勇在主控台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零，所有系统，最后检查。”
“正在执行。动力系统……正常。维生系统……正常。导航系统……正常。武器系统……正常。装甲完整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深潜器整体状态……良好。”
“打开船坞闸门。”
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地下船坞的巨型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冰冷的海水，从闸门的缝隙中涌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当闸门完全打开，海水灌满了整个船坞，“深渊行者”号的船体，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在自身浮力的作用下，缓缓上浮，露出了水面。
船坞外，是夜幕笼罩下的海面。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而在遥远的天际线尽头，在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老板。”零的声音，突然响起，“又检测到那种‘心跳’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强烈，持续时间更长。”
“方向？”
“马里亚纳海沟。源头深度，约一万零九百米。”
“它在叫我们。”林潮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它在叫我们去见它。”
“出发！”
“深渊行者”号的外壳上，那层鳞状装甲，开始发出暗蓝色的微光。四台磁流体推进器，同时启动，没有声音，没有振动，只有船体尾部的水流，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深潜器，像一条真正的深海巨兽，无声地滑入了夜色笼罩的海面，然后，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开始下潜。
船坞外，刘慧芳抱着林安，站在码头上，看着“深渊行者”号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在她的身后，站着周文锦、肖劲山，和岛上所有没有登船的核心成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也写满了信任。
“他们能回来吗？”肖劲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刘慧芳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答应过我。”
她没有说的是，就在“深渊行者”号下潜的那一刻，她怀里的林宁，突然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看着那片吞噬了她父亲的海面，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了一片常人无法看见的、微弱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是来自海底。
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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