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深渊回响，不速之客
指挥中心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零的中央处理器，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出轻微的嗡鸣。那张巨大的星图上，奥尔特云深处的红点，依旧在执着地闪烁，像一只来自亘古的、冰冷的眼睛。
“关掉它。”林潮勇的声音有些沙哑。
“无法关掉。”零回答，“这不是通讯，老板。这是一种……法则层面的‘观测’。就像光照在物体上，就会留下影子。你使用了‘深海遗物’的力量，就在宇宙的某个维度，留下了‘影子’。现在，有什么东西，顺着这个影子，看了过来。”
林潮勇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了当初在亚马逊，被“林宝”的消化液腐蚀时，那种濒死的绝望。他想起了自己下令，将所有能量注入虚空之刺的疯狂。他赢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他亲手，敲响了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他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无法判断。”零说，“就像我们路过一个蚁穴，我们对蚂蚁，是善意还是恶意？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只是……不在乎。但如果这只蚂蚁，突然拥有了引爆一颗微型核弹的能力，我们可能就会停下脚步，仔细看看它。”
“我现在，就是那只蚂蚁。”
“是的。而且，您刚刚引爆了核弹。”
林潮勇苦笑了一下。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被放大的红点。那不是一个星球，也不是一艘飞船。它更像是一个……纯能量形态的、正在进行复杂几何变化的……生命体？
“它离我们，还有多远？”
“以光年为单位。但它的‘观测’，是瞬时的。它看到我们，和我们看到它，在时间上，是同步的。”零解释道，“从信号强度来看，它对我们的‘兴趣’，正在增加。”
“有没有办法，屏蔽掉这个‘影子’？”
“理论上，有。”零调出了“渊鳞”战甲的设计图，“‘深海遗物’的特性，是吞噬和屏蔽。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强大的、基于‘遗物’材料的屏蔽场，或许可以让我们在它的‘观测’中，重新变成一片‘黑暗’。但这需要……远超我们目前储备的‘遗物’材料。”
林潮勇的目光，投向了世界海图上，那个位于马里亚纳海沟的标记。
“母巢”。
那头被他重创的，逃往深渊的巨兽。它的体内，融合了最多的“深海遗物”——那套完整的“鬼神”殖装。
想要更多的材料，就要去那头巨兽的巢穴里，把它，彻底肢解。
“看来，这趟差，是躲不掉了。”林潮勇喃喃自语。
他刚准备下令，让周文锦他们开始准备新一轮的深海远征。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是刘慧芳。
“你还不睡？”她的声音，通过耳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来。
“有点事，马上就来。”
“宁宁醒了。”刘慧芳的语气，有些奇怪，“她不哭不闹，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给她喂奶，她也不吃。”
林潮勇的心，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出指挥中心，回到卧室。刘慧芳正抱着林宁，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小家伙果然没睡，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林潮勇走过去，从刘慧芳手里，接过孩子。
当他的手，触碰到林宁的身体时，他体内的“渊鳞”战甲，那股与遥远星空产生的共鸣，突然……减弱了。
林宁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林潮勇，小嘴一扁，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仿佛释放了某种压力。指挥中心里，零的声音，同时在林潮勇的耳机里响起：“老板！信号共鸣强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那个‘观测’，变得模糊了！”
林潮勇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当初在亚马逊，他抱着两个孩子，用自己的身体，硬扛了基地的爆炸。虽然“渊鳞”战甲保护了他们，但“深海遗物”那霸道的、非物质的能量，会不会……也泄露了一丝，进入了孩子们的体内？
林宁的异常，难道就是因为，她小小的身体，也成了那个宇宙深处的“存在”，所“观测”到的，另一个微弱的“影子”？
而当她和自己这个更强的“影子”接触时，两个“影子”的能量场发生了某种中和与抵消，反而削弱了被“观测”的强度？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抱着女儿，轻轻地哼起了那首他唯一会的、跑调的渔家小调。哭声，渐渐平息。林宁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将女儿放回摇篮，又看了看睡得像头小猪的儿子林安，确认他没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刘慧芳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林潮勇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妻子解释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宇宙，神明，观测，影子……这些词语，太遥远，也太沉重。
“没什么。”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可能是岛上的通讯设备功率太大，对孩子有点影响。我明天让零调整一下。”
他不想让她担心。
但刘慧芳太了解他了。她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他。
“潮勇，你是不是，又有事要瞒着我？”她的声音，很轻，“我不要你做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只要你，做我和孩子的丈夫、父亲。如果天塌下来了，我们一家人，一起扛。”
林潮勇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心事的眼睛，心中的那道防线，终于还是溃败了。
他将她拥入怀中，将那个关于“观测者”的秘密，和盘托出。
刘慧芳听完，没有尖叫，也没有恐惧。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问了一句：“那个‘观测’，对宁宁，有伤害吗？”
“暂时，不知道。但，绝不是好事。”
“那我们就把它，关掉。”刘慧芳抬起头，眼神，是林潮勇从未见过的，坚定，“你需要什么？人，还是资源？整个鱼安岛，都是你的后盾。我也是。”
这一刻，林潮勇感觉自己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被这个拥抱，融化了。
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背负着秘密的行者。
第二天，黎明。
一场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在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室召开。
参与者，只有五个人。
林潮勇，刘慧芳，周文锦，肖劲山，以及零。
当林潮勇将那个来自奥尔特云的“访客”全盘托出时，饶是肖劲山和周文锦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的意思是……有个外星人，在看着我们？而且，随时可能过来？”肖劲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比这更糟。”林潮勇说，“它可能，根本没把我们当成‘人’。在它的尺度里，我们，甚至地球，都可能只是一个有趣的、可以随时抹去的，实验样本。”
周文锦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老板，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哪怕只有一丝一毫，整个人类社会，会在瞬间崩溃。金融，政治，宗教……所有我们赖以生存的秩序，都会荡然无存。”
“所以，这件事，只能我们几个人知道。”林潮勇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没有时间恐慌，也没有时间争论。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在那个‘存在’对我们失去兴趣，或者决定‘动手’之前，把自己，藏起来。”
他将猎杀“母巢”，夺取“遗物”材料，制造巨大屏蔽场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反对！”肖劲山第一个站了起来，“太冒险了！‘母巢’在马里亚ナ海沟，水深超过一万米！那里是地球的禁区！我们现有的任何装备，下去都是有去无回！更何况，那头畜生，虽然重伤，但谁知道它在老巢里，恢复成了什么鬼样子！”
“常规装备不行，就造新的。”林潮勇看向零，“克劳斯送来的那块钛-钨记忆合金，还有多少？”
“库存充足。另外，我们对‘深海遗物’的材料特性，已经有了初步的解析。它最核心的特性，是‘熵减’。它可以局部地、小范围地，逆转物理定律。”零解释道，“如果将它与钛-钨合金结合，再辅以生物能源核心，我们可以制造出一艘，理论上，能抵抗任何物理压强的……深潜器。”
“那就造！”林潮勇一锤定音，“给它最好的引擎，最好的武器，最好的维生系统。我要一艘，能把马里亚ナ海沟，当成自家后院游泳池的，怪物！”
会议，开了一整天。
当庞大的计划，被一步步分解成具体的任务时，所有人的情绪，也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然而，就在鱼安岛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即将为了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幽灵，而再次疯狂运转时。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鱼安岛。
傍晚，一艘破旧的、几乎快要散架的远洋渔船，突破了鱼安岛外围的巡逻警戒，直接闯入了港口。
在龙兵们黑洞洞的枪口下，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背心，满脸胡茬，手里还提着半瓶劣质朗姆酒的独腿男人，从船上，一瘸一拐地跳了下来。
“我找林潮勇！”那男人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喊道，“告诉他，他二叔，林大海，来投靠他了！”
指挥中心里，正在跟周文锦商讨资源调配的林潮勇，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宝当初亲口说，他二叔，在他被带上船的时候，就被当成垃圾，扔进了海里。
那眼前这个，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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