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卵与刀
人工孵化龙涎鱼卵，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刘秀娟和零用了整整一周，才搞清楚龙涎鱼卵的基本孵化条件。水温要恒定在摄氏四度，盐度要精确到千分之三十五点二，还得模拟深海的高压环境和特定的光照周期。更麻烦的是，龙涎鱼卵需要一种特殊的能量场来催化发育——而这种能量场，只有活体龙涎鱼，或者巨兽骸骨上的七彩珊瑚，才能提供。
活鱼没有。珊瑚被灯塔切走了。
刘秀娟坐在实验室里，对着三十四颗晶莹剔透的鱼卵，一筹莫展。
“秀娟姐，试试这个。”零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灯塔潜航器上拆下来的能量晶体。她将晶体放在恒温箱旁边，调整了输出参数。
晶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一圈微弱的蓝色光晕笼罩了鱼卵。
刘秀娟紧盯着培养皿里的变化。
五分钟后，有三颗卵的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不是坏了——是在发育。
“有戏！”刘秀娟眼睛亮了。
“别高兴太早。”零泼冷水很有一套，“这种催化方式太粗糙，能量频率跟天然环境差距很大。发育出来的鱼苗，畸形率会很高。”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零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刘秀娟目瞪口呆的话。
“你的药浴。”
“啊？”
“你用龙涎鱼精血调配的那种药液。它的能量频率，跟七彩珊瑚的自然能量场，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如果把鱼卵浸泡在稀释后的药液中，再用能量晶体辅助——理论上，可以模拟出一个接近天然的孵化环境。”
刘秀娟瞪着零。
“那些药液，我一共才剩下三两。每一滴都是拿命换来的。你要我全泡进去？”
“不需要全部。十分之一就够了。”
“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确定的话？”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刘秀娟站起身，从她随身带的药箱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瓷瓶。
瓶盖拧开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都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更接近某种……生命本身的气息。
刘秀娟用银针蘸了几滴药液，一滴一滴地注入培养皿。
药液触及鱼卵的瞬间，三十四颗卵同时泛起了柔和的银白色荧光。恒温箱里的温度计指针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在了一个精确的数值上。
“成了。”零说。
刘秀娟长长地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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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鱼安岛面临的麻烦远不止鱼卵。
肖劲山那边的协调工作进展不顺。
上面的人不是不相信林潮勇的情报——霍英东那艘断成两截的货船照片太有说服力了。问题是，在东南亚同时清剿三个灯塔据点，涉及到的外交层面太复杂。那三个据点分别位于菲律宾的棉兰老岛附近、印尼的苏拉威西海域、以及越南金兰湾外海。
每一个据点都在别国的势力范围内。
“林潮勇，上面的意思是'稳妥为先'。翻译成人话就是：别惹事。”肖劲山在电话里的口气不太好，“外交部那帮文官说了，现在国际局势微妙，不宜在东南亚地区进行军事行动。建议通过外交渠道，向相关国家通报情况，由对方自行处理。”
“由对方自行处理？”林潮勇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笑了，“那些小国连灯塔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让他们怎么处理？派渔船去围剿？”
“我也这么跟上面说了，没用。现在能调给你的，只有我手下的一艘护卫舰。还是以'联合军演'的名义借的，用完得还。”
“一艘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
“我自己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林潮勇，你疯了？你带着几条破船就敢去别国领海搞突袭？你以为你是谁——麦克阿瑟？”
“我不是麦克阿瑟。”林潮勇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平，“我是林潮勇。我不需要你的护卫舰帮我打仗。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出事了，帮我照顾我的家人。”
电话里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肖劲山才开口。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你要是死在外头，我图什么？谁给我的龙骨战甲充能？”
林潮勇笑了。
“那就祝我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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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林潮勇回到七号舍。
刘慧芳正在给两个孩子洗澡。林安在木盆里扑腾得整个屋子都是水花，笑得咯咯响。林宁则安安静静地泡着，偶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够飘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
林潮勇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刘慧芳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的语气，更不是挽留。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后天。”
“多久？”
“十天。最多半个月。”
刘慧芳把林安从盆里捞出来，用干毛巾裹好，递给他。林安一到他爹怀里就消停了，攥着林潮勇的衣领，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像你。”刘慧芳说，“谁都不怕，脾气还臭。”
“那是胆子大。不一样。”
刘慧芳把林宁也捞起来，擦干，放进摇篮。然后她走到林潮勇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跟以前每一次一样。
“我不问你去哪，也不问你去干什么。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领口上，指尖微微用力。不重，但那点力道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像一枚烙印。
林潮勇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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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凌晨四点。
码头上没有灯。
暴君号和幽蓝复仇者号静静地停泊在暗处，船上没有挂灯笼，没有挂旗帜，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像两头压低了脊背的猛兽。
跟着出发的还有四艘大飞，每艘上面十个龙兵。全部穿着龙骨战甲，面涂黑油，不说话。
独眼龙站在幽蓝复仇者号的甲板上，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光。他活了大半辈子，真正的大仗没打过几次，但今天的气氛，比他年轻时跟着走私船闯金三角还要凶险。
阮小七检查完最后一艘大飞的武器弹药，跑到暴君号上找林潮勇。
“老板，人齐了。弹药、淡水、食物，够用二十天。龙骨电池满充。另外，零姑娘让我带给你一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黑色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纹路。
“零说这是'干扰器'。灯塔的据点都有电磁防御罩，这玩意儿能在三百米范围内瘫痪他们的通讯和防御系统。有效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了。”林潮勇接过干扰器，揣进怀里。
刘秀娟也在码头上。她没有登船，但她把一个密封的布包递给林潮勇。
“里面是三瓶药。红色的止血，蓝色的解毒，白色的提神。用法我写在纸条上了。别弄混了。红色的千万别喝，外敷的。上次张老三把止血药当醒酒药喝了，在茅坑蹲了三天。”
林潮勇接过布包，笑了一下：“秀娟姐，你放心。”
“我不放心。”刘秀娟直直地看着他，“但我管不住你。”
她退后一步，对着暴君号上那些龙兵，高声说了一句：
“都给我活着回来！”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手，同时在胸口敲了一下。这是龙兵的礼节。
四点十五分，舰队起锚。
暴君号率先驶出港口，船头劈开黑色的海浪，像一把无声的刀。
林潮勇站在舰桥上，回头看了一眼鱼安岛。
岛上没有灯。但他知道，龙宫的露台上，有一个人，正抱着两个孩子，在黑暗中看着他离开。
他转过头，面朝大海。
“走。”
南海的风，灌进领口，又冷又腥。
第一个目标——棉兰老岛外海的灯塔据点。代号：“棺材钉”。
那里，有三十七名灯塔的残余武装人员，一座水下实验室，以及——根据陈远的数据——一枚尚未引爆的海神之眼碎片。
十五分钟。
这是干扰器给他的全部时间。
十五分钟之内，他要攻进水下实验室，找到那枚碎片，然后——
然后怎么办？
他还没想好。
“老板，要不要定个作战计划？”阮小七凑过来问。
林潮勇想了想。
“有。”
“什么计划？”
“进去，杀光，拿走，回家吃饭。”
阮小七咧嘴笑了。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暴君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的鱼安岛，渐渐变成海平面上的一颗星。那颗星，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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