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老霍的投名状
消息在鱼安岛内部严格封锁,只有核心圈子的人知道。但有些事瞒不住。
第二天一早,渔船出海的时候,老渔民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往常南海这个方向的渔场,网下去,少说也得个把小时才能收。鱼多得撑网。可今天,网下去不到二十分钟就空空荡荡地拉了上来。
连续三网,一条鱼都没有。
“见鬼了!”一个跟独眼龙同辈的老渔民蹲在甲板上,嘴里的旱烟杆磕得邦邦响,“这海域我打了四十年鱼,从没见过这种阵仗。鱼呢?全死了?”
独眼龙站在桅杆旁,用那只独眼盯着海面。水色不对。发黄。正常的南海海水是蓝绿色的,通透得能看见水下十几米。今天,像泡了锈铁的洗脚水。
“收船。全部回港。”独眼龙当机立断。
消息传回岛上,林潮勇没有意外。
他站在龙宫的作战室里,面前的沙盘上,零用投影标注出了最新的海洋数据。
“过去七十二小时,以咱们的黄金渔场为圆心,半径两百海里范围内,海水温度平均下降了三度。海流方向出现异常偏转。生物种群大规模迁徙,方向是东北——远离我们。”
肖劲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林潮勇,海军那边也监测到了。总部已经派了一艘海洋调查船过来,但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另外,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霍英东那老头,今天早上托人传话,说要来鱼安岛,亲自拜访你。”
林潮勇把一颗话梅扔进嘴里,酸得皱了一下眉。
“他来干什么?前段时间不是被气得吐血住院了?好了?”
“好没好不知道,但他带了一份大礼。据他的人说,是——龙涎鱼。活的。”
作战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通讯器。
“他哪来的活龙涎鱼?”刘秀娟第一个发问。
“不清楚。但他的人说了,这鱼不是抓的,是自己送上门的。就在三天前,霍家停在南洋的一艘冷链运输船的船底,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条龙涎鱼。船开到港岛码头卸货时,工人在船底发现的。那条鱼已经死了,但——它的肚子里,有几十颗卵。活的。”
龙涎鱼的卵。
林潮勇嘴里的话梅差点呛进气管里。
活的龙涎鱼卵,意味着人工繁殖的可能。这比抓一万条野生龙涎鱼都值钱。
“让他来。”林潮勇擦了擦嘴角,“但不许带武装人员上岛。他自己,加一个随从,多一个都不行。”
当天下午,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孤零零地停在了鱼安岛码头外。
霍英东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拄着一根檀木拐杖,由福伯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下舷梯。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港岛呼风唤雨、手里盘着铁核桃的老江湖。现在,他瘦了二十斤不止,脸颊凹陷,两腮的肉都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
但他的眼睛还亮。
老头子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看码头上那些崭新的渔船,看山坡上气势恢宏的龙宫,看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背着枪的龙兵。
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输得不冤。”
林潮勇就站在码头上等他。身后站着阮小七和两个龙兵,不远处的暴君号上,炮口没有指向任何地方,但那股子无声的威慑,谁都能感受到。
“霍爷,稀客。”林潮勇拱了拱手,态度不冷不热。
霍英东看着他,半天,挤出一个苦笑:“林老板,老头子我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三个月前的事,是我糊涂。人老了,眼花了,把龙当成了泥鳅。今天来,是赔罪的。”
他回头,朝身后的游艇招了招手。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特制的恒温箱走过来。箱子里面,冰蓝色的营养液中,漂浮着三十多颗拇指盖大小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透明卵。
刘秀娟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码头,她一看到那些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这是……真的?”
“假不了。”霍英东说,“我请了港大和东京大学的海洋生物学教授鉴定过。龙涎鱼的受精卵,存活率至少百分之七十。”
林潮勇盯着那些卵,没急着接。
“霍爷,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大的礼,你图什么?”
霍英东拄着拐杖,在码头上找了个系缆桩,一屁股坐了下去。福伯要扶他,被他一拐杖拨开。
“图活命。”
老头子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任何修饰。
“林老板,我在港岛混了五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把我吓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潮勇。
照片上是一艘大型货轮的残骸。船体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的边缘不是撕裂的金属茬,而是——被腐蚀的。密密麻麻的圆形孔洞,像被某种东西啃食过。
“这是我的船。两周前,从雅加达开往港岛,走马六甲海峡。夜里两点,整艘船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船员说,海底有什么东西在船底拱。不到十分钟,船就断了。三十七个船员,活下来的只有八个。”
霍英东的手在发抖。不是装的。
“活下来的人说,他们在水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很大。比鲸鱼还大。黑色的。浑身长满了发光的疙瘩。它们不是攻击船,是在——吃。吃船底的铁。”
林潮勇和零对视了一眼。
零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霍爷,你从马六甲那边过来,还看到什么了?”
“鱼没了。”霍英东的声音越来越低,“马六甲海峡沿岸,好几个国家的渔民都在叫。鱼群在往北跑,跟逃命一样。新加坡那边的李光耀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的港口,夜里开始出现不明的低频噪音,震得码头上的玻璃都碎了。”
他抬头看着林潮勇,那双老眼里的神情,不是畏惧,是一种真实的、对未知的恐慌。
“林老板,我霍英东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钱和拳头。可这次的事,钱和拳头都不管用了。”
他用拐杖指了指那个恒温箱。
“这些鱼卵,是我的投名状。以后霍家的船,霍家的码头,霍家在东南亚所有的关系网——都是你的。你怎么用,我都听你的。我只求一件事。”
“什么事?”
“大难来的时候,带上我霍家的人。”
码头上的风,突然冷了。
林潮勇嚼着话梅核,嚼了半天,然后吐掉。
“霍爷,你多虑了。什么大难不大难的。”他拍了拍霍英东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霍英东被拍得往前晃了晃,“不过你这个投名状,我收了。以后港岛的事,还得靠你。但有一条——你的人,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只有一条。别骗我。”
霍英东看着林潮勇的眼睛,点了点头。
这一次,不是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不是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妥协。他是真的,彻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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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龙宫大厅。
核心成员全部到齐。刘秀娟、零、阮小七、独眼龙、张老三、肖劲山(通讯连线),甚至连周文锦都从欧洲发来了加密电报参与讨论。
“情况很清楚了。”林潮勇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其实就是林安的拨浪鼓把手,“灯塔在死之前搞了一出'唤醒协议',往海底丢了颗炸弹,把什么'泰坦'给吵醒了。现在整个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深海生态都在出问题。鱼群迁徙,海水变温,不明生物开始攻击船只。”
“林先生。”零把最新的数据投影到沙盘上方的空中,“我综合了陈远的数据、海军的监测资料和我们自己的声呐记录,做了一个模型。如果'唤醒协议'继续发展下去,第一个受到直接冲击的区域——就是东海。时间窗口,大约在三到六个月之内。”
独眼龙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三到六个月”。
“老板,你就说吧,咱们怎么干?”
“不急。”林潮勇敲了敲沙盘,“打仗之前,先得搞清楚敌人是什么。零,那个'泰坦',有弱点没有?”
“信息太少了。”零摇头,“灯塔关于泰坦的研究报告严重不完整。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泰坦和你体内的海神之眼,有共振关系。它在苏醒的过程中,会不断释放一种特殊的能量波。这种能量波,你应该能感受到。”
林潮勇愣了一下。
他回想起今天早上,站在露台上,那种莫名的不安感。还有那片不该出现的铁灰色积雨云。
他确实感受到了什么。一种极其微弱的、来自海底深处的……脉搏。
“所以我是个人形雷达?”
“可以这么理解。”零面无表情地回答。
阮小七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老板,那你以后出海连声呐都省了。直接拿你的脑袋当天线使。”
林潮勇拿拨浪鼓把手敲了他一下。
“说正经的。眼下有三件事得同时办。”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龙涎鱼卵的人工孵化。这个交给秀娟姐和零。龙涎鱼是我们的命根子,渔场被毁了,只能靠人工养殖续上。霍英东送来的那批卵,一颗都不能坏。”
“第二,灯塔残余据点的清剿。陈远给的坐标是现成的,不能让这些据点里的人继续执行'唤醒协议'。这事得跟海军合作,肖副队,你那边能协调多少力量?”
通讯器里传来肖劲山的声音:“林潮勇,你以为海军是你家开的?我能给你协调一个护卫舰编队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六个据点同时清剿?做梦。”
“那就先打三个最近的。东南亚那三个据点,离我们的航线最近,威胁最大。剩下三个,等海洋调查船的数据出来再说。”
肖劲山沉默了几秒:“我去跟上面谈。但你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能又是什么'人道主义救援'了,上次那套说辞,外交部的人见到我就想吐。”
“这次是真的。”林潮勇的语气变了,“肖副队,你把霍英东那艘断成两截的货船照片,还有南海渔场的异常数据,一起交上去。告诉上面的人——这不是鱼的问题,是海的问题。如果不处理,半年之内,东海到南海的整条航线,都不会太平。”
“第三,”林潮勇伸出最后一根手指,看向独眼龙和阮小七,“咱们自己的家底得厚起来。龙兵扩编到三百人。龙骨战甲的产量能拉多高拉多高。另外,暴君号和幽蓝复仇者号的武器系统要升级。零,你那边的能量武器,有没有可能做出舰载版?”
“理论上可以。”零想了想,“但需要大量龙睛鱼的骨骼作为能量核心。我们目前的库存——”
“嗯,所以得先解决第一个问题。”林潮勇把指挥棒往桌上一拍,“先有鱼,才有兵。先有兵,才有船。先有船,才能打。”
“出了这扇门,不许跟任何人提'泰坦'这个名字。岛上的老百姓、孩子、女人们,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天塌了,有我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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