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心魔幻境，虚空之刺
那张与林宁别无二致的脸，在深海的幽光中，带着一种天真而又邪异的笑。
这笑容，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林潮预设的所有心理防线。
“老板，别看！”阮小七嘶吼着，他强忍着脑中战友惨死的幻象，试图将自己的头盔撞向控制台，用物理疼痛来对抗精神攻击。
独眼龙已经彻底陷入癫狂，他操纵着潜航器的机械臂，毫无目标地对着外面挥舞，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整个潜航器，在深海中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强大的水压和内部的混乱撕成碎片。
“零！切断他们的视觉连接！强制进入休眠模式！”林潮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无法执行。他们的生命体征极度紊乱，强制休眠可能导致脑死亡。”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无助”的数据波动。
那海妖头顶的“女婴”，笑得更开心了。它拍着小手，那首摇篮曲的旋律变得更加高亢、尖锐。
林潮勇的眼前，幻象再次变得清晰。
刘慧芳的脸庞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她流着泪，无声地张着嘴，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和孩子。
“没用的……”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你越是在乎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你的力量，你的科技，你的岛屿……都只是为了守护那份可笑的温暖。而我，只需要轻轻一戳，它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那声音，就是海妖的声音。
它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与林潮勇的潜意识对话。
“放弃吧。把你的身体，你的技术，都交给我。我可以给你永恒的生命，我可以让你，成为这片深海新的神。”
海妖的身体，那些由无数人脸组成的躯干，开始蠕动，发出满足的呻吟。它在吸食林潮勇的恐惧、愤怒、和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是它最好的养料。
林潮勇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金色的电子眼，开始闪烁不定，数据流一片混乱。
“龙王”战甲的能量读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他的精神，正在被一点点地侵蚀。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胸口处，那块作为能量核心的“金鳞刺鱼”脊骨，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紧接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霸道的气息，从战甲的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那是“深海遗物”的力量。
它似乎被海妖的精神攻击激怒了。
如果说海妖的力量，是充满生命和情感的“热寂”。
那么“深海遗物”的力量，就是没有任何情感、无视一切规则的“冷寂”。
是绝对的，虚无。
林潮勇脑海中的幻象，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画作，瞬间扭曲、消融。
那穿透灵魂的歌声，也戛然而生。
海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了痛苦和惊恐的尖叫。
它头顶的“女婴”，那张可爱的脸，瞬间融化，变成了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
“你……你是什么东西？！”海妖的声音，不再是诱惑，而是纯粹的恐惧。
它从林潮勇的战甲上，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源自存在本身的……天敌的气息。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林潮勇缓缓抬起头，他金色的电子眼，重新变得稳定，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他没有再去看那丑陋的海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陨石坑的另一个方向。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现身了。”
海妖身后的黑暗中，水流微动。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套漆黑如墨的、充满了生物质感的狰狞铠甲。铠甲的表面，仿佛有活物在流动。
正是那套，本该在轨道轰炸中，与林宝一起，被“母巢”吸收的，“鬼神”殖装。
不，它已经和之前的“鬼神”殖装，完全不同了。
它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扭曲。铠甲的背后，伸出了八只如同蜘蛛长腿般的骨刺，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头盔的面甲缓缓打开，露出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林宝的脸。
但那张脸上，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怨毒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冷漠的平静。他的双眼，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情感的墨绿色。
“林潮勇。”
“林宝”开口，声音是无数个声音的重叠，沙哑，而又带着金属的质感。
“我们，又见面了。”
海妖，只是他放出来，试探林潮勇的诱饵。
他，才是这场狩猎的，主菜。
“你没死。”林潮勇的语气很平静。
“死？”“林宝”笑了，他的笑容，牵动着脸上的肌肉，显得格外僵硬，“我获得了新生。在‘母巢’的怀抱里，我看到了真理。你所谓的科技，所谓的进化，在‘母巢’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八只骨刺，像孔雀开屏般展开。
“看看你。你还在为那些可笑的情感所束缚。家人，朋友，责任……这些，都是你的弱点。而我，已经抛弃了所有。我，就是纯粹的力量。”
潜航器里，独眼龙和阮小七已经恢复了过来。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林宝”，都愣住了。
“这……这是小宝？”独眼龙不敢相信。
“他已经不是人了。”阮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林潮勇，加入我们。”“林宝”向林潮勇伸出手，“‘母巢’即将迎来最终的进化。届时，整个星球的海洋，都将成为我们的育儿室。陆地上那些愚蠢的碳基猴子，将成为我们新生的食粮。而你，凭借你的技术，可以成为一人之下，万神之上的使徒。”
林潮勇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二叔呢？”
“林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那个贪婪而又愚蠢的老人？他在我被带上船的时候，就被当成废弃的垃圾，扔进海里了。”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潮勇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高频震荡战刀，指向“林宝”。
“我本来，只是想来拔掉‘母巢’这根刺。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龙王”战甲的表面，暗黑色的纹路，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愤怒。
“我要把你，连同你那所谓的‘母巢’，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连一个细胞，都不剩下。”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冲向“林宝”，而是转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那只刚刚从精神冲击中缓过来的海妖。
战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海妖那巨大的头颅，被瞬间斩下。
但林潮勇的目标，不是它的头。
他伸手，在那海妖的断颈处，精准地一掏。
一颗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拳头大小的、如同心脏般的结晶体，被他抓在了手里。
这是海妖的精神核心。
也是它所有力量的源泉。
“你……”“林宝”似乎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林潮勇没有理他，而是将那颗精神核心，直接按在了自己战甲的胸口。
“零！最大功率！吸收！”
“警告！未知能量源，吸收风险百分之九十！可能导致战甲核心过载！”
“执行！”
“龙王”战甲的胸甲打开，无数微小的纳米探针，刺入了那颗精神核心。
蓝色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战甲。
林潮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战甲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扛住了。
“你疯了！”“林宝”终于变了脸色。他能感觉到，林潮勇身上的能量波动，正在以一种几何级数的方式，疯狂攀升。
“疯？”林潮勇抬起头，金色的电子眼，已经变成了刺目的，蓝色。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他抬起左手，虚空一握。
一把完全由那蓝色能量构成的、更加凝实、更加巨大、造型也更加狰狞的战刀，在他的手中，缓缓凝聚成形。
“虚空之刺。”
他轻声念出了这把新武器的名字。
然后，他的身影在“林宝”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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