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摆珍奇，论江山，酒酣闻警声
谈判的地点，没有设在简陋的屋舍，而是直接设在了暴君号宽阔的甲板上。
这艘三千吨的巨轮虽然还在修复，但那庞大的船身和黑洞洞的炮口，本身就是一种最直接的实力展示。
甲板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一张由整块船木打造的长桌摆在中央。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摆着几样东西。
一瓶82年的拉菲，两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一盒打开的古巴雪茄，旁边放着一把精致的雪茄剪。
一个铺着红色天鹅绒的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块款式各异的瑞士金表，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周文锦只带了一个贴身保镖上了岛。他一踏上暴君号的甲板，目光就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林先生，好大的手笔。”他拿起一瓶拉菲，对着阳光看了看酒标，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酒，在港岛的拍卖会上，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弄到。看来，林先生的生意，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周老板说笑了。”林潮勇做了个请的手势，“都是些从过路的朋友那里收来打牙祭的小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倒是周老板这艘游艇，在海上可是个稀罕物。”
两人一见面，就开始了不动声色的交锋。
刘秀娟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亲自为两人斟酒。她的动作优雅娴熟，丝毫没有渔家女的局促，倒像是个久经场面的大家闺秀。
周文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对林潮勇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一个能人手下，必无庸才。
两人碰杯，抿了一口酒。
“林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周文锦放下酒杯，直入主题，“家弟的信，想必你已经看过了。我这次来，只为三样东西：黄金海绵，你手里的那些洋货，以及……”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那种能让家父在信里赞不绝口的‘龙睛鱼’。”
“东西，我有。货源，也稳定。”林潮勇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但我需要一个可靠的、能把货铺到港岛乃至整个南洋的渠道。而且，我不想跟中间商打交道。”
“我‘四海贸易’的船，遍布东南亚。只要是你看上的地方，我的船都能到。”周文锦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至于价钱，洋货，按港岛市价的六成，我全包了。黄金海绵，按克算，每克的价格，比国际金价高三成。”
“那‘龙睛鱼’呢？”
“那东西……”周文锦沉吟了片刻，“我需要先看货。如果真如家父信中所言，有活血通络、延年益寿的奇效，那它就不是商品，而是战略物资。我们可以成立一家新公司，专门运营这种鱼的生意，我出渠道和资金，你出货，利润……三七分，你七，我三。”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刘晓燕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按出火星子了。
林潮勇却笑了。
“周老板，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他弹了弹雪茄的烟灰，“不是我需要你的渠道，而是你的渠道，需要我的货。”
他拍了拍手。
刘慧芳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盘，缓缓走了过来。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虽然衣着朴素，但那股子温婉从容的气质，却让周围那些彪形大汉的杀伐之气都柔和了三分。
盘子上，是一整条清蒸的“龙涎鱼”。
就是当初林潮勇用来敲开海军大门的那种鱼。鱼身银白，鱼眼漆黑如墨，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瞬间笼罩了整个甲板。
周文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那条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这……这就是……”
“这只是开胃菜。”林潮勇淡淡地说道，“周老板，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利润分配。我要的，不是三七，也不是二八。我要的是，定价权。”
“所有从我这里出去的货，卖多少钱，我说了算。你，只负责运输和销售，拿销售额的一成，作为佣金。”
“你！”周文锦身后的保镖脸色一变，手按向了腰间。
周文锦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林潮勇，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林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他知道，自己输了。在绝对的、垄断性的资源面前，任何商业手段和谈判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我喜欢跟狠人做生意。”周文锦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就在两人达成协议，准备享用那条“龙涎鱼”时，海平面上，一艘灰色的海军炮艇，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高速闯入了鱼安岛的航道。
正是肖劲山的那艘座驾。
船还没停稳，肖劲山就从甲板上直接跳上了一艘前来拦截的“大飞”，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
“林潮勇！出大事了！”他冲上暴君号，看都没看周文锦一眼，直接对林潮勇说道，“东海舰队的声呐站，在你们渔村外海三十海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不明国籍的潜航物！速度极快，信号时有时无！我们派出的反潜机和驱逐舰都跟丢了！”
“那东西，正朝着你们鱼安岛的方向来了！”
肖劲山喘了口气，死死地盯着林潮勇：“我知道你的船有古怪，能发现我们发现不了的东西！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们，把它找出来！”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文锦看着一脸严肃的肖劲山，又看了看林潮勇，眼神里闪过一丝骇然。他知道林潮勇不简单，但没想到，他竟然连海军的少校副大队长，都要亲自上门来求他办事。
林潮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明潜航物？
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灯塔”组织。
腹诽：他妈的，这帮疯子，来得还真快。而且，是冲着老子来的。
“有什么特征？”林潮勇问。
“没有特征！它就像个幽灵！”肖劲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雷达扫不到，声呐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在水下的速度，超过了五十节！”
超过五十节！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已经超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潜艇的极限速度。
“我有什么好处？”林潮勇突然问了一句。
肖劲山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种时候林潮勇还在跟他谈条件。
“你……”
“肖副队，你应该明白。我帮你们，是要冒着跟一个未知势力正面冲突的风险。”林潮勇的语气很平静，“我这里有三百多口人要养，我不能让他们白白为国家的情怀卖命。”
肖劲山沉默了。他知道林潮勇说的是实话。
“你要什么？”
“第一，我需要一批武器。不是你们淘汰下来的旧货，我要现役的，包括但不限于重机枪、反器材狙击枪，以及……”林潮勇看了一眼暴君号的主炮，“配套的炮弹。”
“第二，我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我要成立一家‘东海渔业资源开发公司’，我希望，海军能成为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单位。以后，我的船队在海上进行‘渔业资源勘探’，希望不会受到太多的盘问。”
“第三，”林潮勇笑了笑，“这次行动，所有缴获，都归我。”
肖劲山看着林潮勇，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头成了精的狐狸谈判。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特别是第二个，这等于是让海军给他当保护伞。
“我只能答应你第三个。前两个，我需要向上面请示。”
“可以。”林潮勇站起身，“那我们就等上面的批示下来，再行动。”
“你！”肖劲山气得想拔枪。
就在这时，林潮勇怀里的声呐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急促的蜂鸣！
他猛地掏出仪器，屏幕上，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三角形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屏幕边缘出现，目标直指鱼安岛！
在它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稍小一些的红点。
“灯塔”的舰队，来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规模更大，来势更凶！
“来不及了。”林潮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肖副队，你的条件，我答应了。现在，马上让你的人撤离这片海域！越远越好！”
他转头，对着甲板上所有的人，发出了嘶吼：“一级战备！所有船只，立刻离港！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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