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烟火气
黑石岛上没有鸡。
这是刘慧芳发现的第一个问题。
“没有鸡叫，早上起不来。”她坐在码头边，拿一根棕绳编着渔网，嘴里嘟囔着。
林潮勇正蹲在她旁边修一台从三号库翻出来的柴油炉子，闻言抬头：“你以前也不用鸡叫就能起来。”
“那不一样，在村里听惯了。”刘慧芳低着头，手指翻飞，编网的速度比岛上任何一个姑娘都快。
林潮勇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炉子修好后，他拎到岸边的一块平地上，那里已经被刘秀娟带人用礁石垒出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姐，这炉子能用了，烧柴油太浪费，我让晓燕从库里调些木柴出来。”
“不用。”刘秀娟头也没抬，正蹲在地上拿刀刮一条半人长的银鳕鱼。她的刀法比村里的老渔娘还利索，三两下就把鱼骨剔得干干净净。“我昨天带她们去岛后头转了一圈，发现了一大片枯死的灌木丛，够烧半年的。”
林潮勇点了点头。
这三天，黑石岛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快。
刘秀娟把留下来的十一个姑娘分成了三组。四个手巧的负责编网、缝衣；三个体力好的跟着她处理渔获、腌鱼干；剩下四个，被刘晓燕拉去做清点和记账。
分工不算精细，但胜在每个人都有事做，不至于闲下来胡思乱想。
“姐夫！”
刘晓燕的声音从仓库方向传过来，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张纸。
“声呐那个机器，我昨晚研究了半宿，发现它不光能探测珊瑚，还能探鱼群。”
林潮勇接过纸，上面画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草图，标注着声呐屏幕上不同光点对应的含义。
“绿色是礁石，黄色是鱼群，红色是大型活物。”刘晓燕指着图上一个被她用铅笔圈出来的区域，“我对着海图比了一下，黑石岛西南方向十二海里外，有一片特别密集的黄色光点，面积比咱们整个岛还大。”
林潮勇看了看位置，那片海域在海图上没有任何标注，属于公海中的无人区。
“走，去看看。”
幽蓝复仇者号安静地离港，刘慧芳被安排在码头上等着，刘秀娟照旧带人腌鱼干。
船行了不到一个小时，声呐屏幕上的黄色光点越来越密，最后几乎连成了一片。
林潮勇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海面。
水的颜色不对。
别处是深蓝近黑，这一片却泛着一种奇异的靛青色，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深潜。”
幽蓝复仇者号缓缓下沉，透过骨质船壳上天然形成的“观察窗”，林潮勇看到了让他屏住呼吸的一幕。
海底六十米处，一片面积难以估量的海藻林在洋流中轻轻摇摆。而在海藻林的缝隙中，成千上万条银白色的鱼正在悠闲地游弋。
不是银鳕鱼。
是真鲷。
野生真鲷，在70年代的东亚市场上，是仅次于蓝鳍金枪鱼的顶级食材。小日子那边的料亭，一条两斤重的真鲷能卖到三万日元。
而眼前这片海藻林里的真鲷，最小的都有五斤。
【检测到高密度鱼群：野生真鲷，预估数量12000+。建议使用'灵网捕捞'功能，可在不惊动鱼群的情况下进行精准围捕。】
“灵网捕捞？”
【消耗50单位灵魂，可生成由灵能编织的无形渔网，覆盖半径200米。被灵网触及的鱼类将暂时失去方向感，自动聚集至船底储物区。】
林潮勇嘴角微翘。
“干。”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网从船底展开，像一朵巨大的水母，无声地罩向那片海藻林。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悠哉游弋的真鲷突然变得迟钝，像喝醉了酒的老汉，摇摇晃晃地往船底聚拢。
二十分钟后，林潮勇叫停。
【本次捕获：野生真鲷3200条，总重约18000斤。已存入黑石岛一号冷泉。】
【获得3000单位血肉，300单位灵魂。】
三千二百条。
一万八千斤。
按照国际市场的行情，这一网下去，价值超过五万美金。
林潮勇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了继续捞的冲动。海藻林是天然的鱼场，赶尽杀绝是最蠢的做法。留着母鱼，这就是一棵摇钱树。
回到黑石岛，他把数字报给刘晓燕。
刘晓燕拿着铅笔算了半天，算完之后，手都在抖。
“姐夫……这一趟，顶得上咱们县供销社一整年的流水。”
“别急着高兴，货卖不出去就是废物。”林潮勇坐在码头的石墩上，看着远处正在夕阳下干活的姑娘们。“我需要一个买家，能吃得下这么大量，嘴还严实的。”
“那些海盗以前把货卖给谁？”刘晓燕问。
林潮勇闭上眼，从仁丹胡的记忆碎片里翻找。
有了。
南洋新加坡，有一个叫陈伯鱼的华人鱼商，专门做高端海鲜的转口贸易，是黑石岛海盗的长期合作伙伴。此人只认货不认人，给钱痛快，从不打听来路。
“晓燕，拟一份货单。真鲷三千条，银鳕鱼两百条。报价按国际行情打八折，条件是他自己派船来提货。”
“用什么名义？”
林潮勇想了想：“就说黑石岛换了主人，以后合作照旧。”
刘晓燕领命去了。
码头上，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潮勇走回那间被改造成临时住所的石屋，推开门，一股鱼汤的鲜香扑面而来。
刘慧芳正蹲在炉子前，用一把豁了口的铁勺搅着锅里的汤。锅不大，料却实在——半条银鳕鱼的鱼头，几片野姜，一小撮从库房翻出来的胡椒粉。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洗手，汤好了。”
林潮勇在门口站了几秒。
石屋很破，墙上还有弹孔。炉子是他自己修的，碗是从海盗厨房里捡的，筷子是刘秀娟用竹子削的。
但那锅汤冒出来的热气，和刘慧芳围着围裙蹲在灶前的背影，让这间破屋子有了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烟火气。
他走过去，蹲在妻子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
是一枚珍珠。
捕真鲷的时候，一只野生蚌壳混进了灵网，他顺手剖开，里面就躺着这颗浑圆的珍珠，个头不大，光泽却极好。
“给你的。”
刘慧芳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珍珠，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像海面上刚刚升起的月亮。
“净瞎花心思。”她把珍珠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舀了一碗汤递过来，“喝汤。”
林潮勇接过碗，喝了一口。
很鲜。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鲜。
这顿饭吃到一半，刘秀娟端着另一个碗过来，往门框上一靠：“潮勇，有个事得跟你说。”
“讲。”
“今天下午，有个叫周小棉的姑娘跟我说，她以前在县医院当过护士，会打针、缝合、消毒。我想让她当我的副手，把咱们的医务室支起来。”
“准了。二号库里那箱手术刀给她，再从海盗留下的药品里挑能用的。”
刘秀娟嗯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夜深了，刘慧芳已经睡下。
林潮勇坐在码头边，看着幽灵灯塔投射在海面上的蓝光。那光将周围五海里的海域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任何不速之客靠近，都会迷失方向。
安全，暂时的安全。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烫金请柬，在灯塔的冷光下重新看了一遍。
天堂岛年度拍卖会，七天后。
他把请柬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之前没注意。
【暴君号将全程护航，届时请各位贵客放心出行。】
暴君号。
三千吨的武装驱逐舰。
林潮勇将请柬收好，目光投向漆黑的海平线。
他的幽灵舰队，目前只有两艘船、八名幽灵水手。
而七天后，他要面对的，是一头真正的巨兽。
远处的石屋里，刘慧芳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珍珠，嘴角在睡梦中微微上扬。
码头上，林潮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二癞，明天开始，把岛西面那片浅滩清理出来。”
张二癞空洞的眼眶转了转，歪着头看他。
“我要建船坞。”林潮勇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就散了，但语气里的东西，比这座岛上所有的礁石都硬。
“七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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