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村长，王正义。”
刘秀娟吐出这五个字，船舱内刚刚因为姐妹重逢而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抽干，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那是一种比面对海盗的屠刀更刺骨的寒冷。
是来自背后的刀子。
“姐？”刘晓燕察觉到气氛不对，怯生生地拉了拉刘秀娟的衣角。
刘秀娟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猛地看向林潮勇，眼中充满了混乱、愤怒，以及最后一丝不愿相信的希冀：“潮勇，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村长他……他当初还救过你……”
林潮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这种冷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刘秀娟感到恐惧。
“晓燕，你再说一遍。”林潮勇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墓碑，“你在哪，看到了什么？”
刘晓燕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县供销社钱主任的办公室里。钱主任说给我们师专毕业生安排工作，把我们几个骗了过去。我……我进去送材料的时候，看到王正义就坐在沙发上，钱主任还给他倒茶，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王正义说……说‘这批货色不错，张经理会满意的’。”
轰！
刘秀娟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真相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德高望重？
全都是狗屁！
那个看似憨厚精明的村长，那个被全村人敬重的王正义，从头到尾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他把自己的外甥女，把村里的希望，当成“货物”一样卖掉！
“畜生！我要回去杀了他！”刘秀娟的眼睛瞬间红了，她转身就要往幽蓝复仇者号上冲。
“站住。”
林潮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她。
他走到刘秀娟面前，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缓缓说道：“你现在回去，是送死。王正义敢这么做，村里就不可能还是我们看到的样子。我们一靠岸，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刘秀娟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算？”林潮勇笑了，他走到船舷边，一脚将仁丹胡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踹进海里，“我林潮勇的账，只进不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船舱里那十几个惊魂未定的女孩，最终落在自己的小姨子刘晓燕身上。
“从今天起，这个村子，我们不回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老巢没了，那就抢一个。”
林潮勇指了指脚下这艘名为“黑丸-03”的铁壳船，又指了指远处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岛屿。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此话一出，满船皆惊。
刘秀娟愣住了，刘晓燕愣住了，那十几个女孩也都愣住了。
抢海盗的老巢当新家？这人是疯了吗？
“你们有两个选择。”林潮勇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他从船长室里拖出一个箱子，一脚踹开，里面是海盗们用来交易的、一沓沓的大团结和一些金银首饰。
“第一，拿着钱，我把你们送到最近的海岸线，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家。但外面是什么世道，你们比我清楚。能不能活着回到家，我不保证。”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第二，留下来。跟着我，我不能保证你们天天山珍海味，但我能保证，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把你们当‘货物’。”
船舱里一片死寂。
这些女孩大多是刚出校门的知识青年，她们的世界观在过去几天里被彻底粉碎。回家？她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我……我留下！”
刘晓燕第一个站了出来。她擦干眼泪，走到林潮勇面前，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姐夫，我念过书，会算账，也会写字。我能帮你管事！”
她很聪明，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们唯一的生路。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女孩们也开始动摇。她们看着林潮勇，又看了看旁边沉默如雕塑，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幽灵水手。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很好。”林潮勇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刘晓燕，下达了第一个命令：“晓燕，你负责统计所有人的名字、特长。告诉她们，从今天起，船上的活，人人有份。想吃饭，就得干活。”
他又看向刘秀娟：“姐，你的任务最重。检查所有人的身体，伤员优先治疗。这船上有药品，不够就列单子，我们去抢。”
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刘秀娟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拉着妹妹，开始组织那些女孩。
一个临时的权力核心，在血与火中，悄然建立。
林潮勇没有停歇，他走上“黑丸-03”号的舰桥，将手按在了冰冷的舵盘上。
【检测到可夺取船只‘黑丸-03’号，是否消耗1000单位灵魂，将其转化为‘幽灵舰队’子舰？】
“转化！”
【转化成功！‘黑丸-03’号已更名为‘复仇者二号’！】
【子舰特性：可由幽灵水手自主航行，共享储物空间，船体结构获得微弱强化。】
林潮勇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从脚下的铁壳船涌入自己体内。这艘船，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张二癞，你和剩下的六个水手，接管这艘船。”林潮勇下达指令，“熟悉所有设备，检查武器弹药，把船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到储物空间里。”
七名幽灵水手立刻行动起来，它们就像最高效的工蚁，沉默而迅速地执行着命令。
做完这一切，林潮勇才走下舰桥，来到船舱。
刘秀娟正在给一个脚踝受伤的女孩包扎，刘晓燕拿着纸笔在一旁记录。而刘慧芳，则烧了一锅热水，正小声地安慰着那些女孩。
姐妹三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支撑起了这个新生团体的秩序。
“潮勇。”刘慧芳看到他，走了过来，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信任。
林潮勇握住她温暖的手，心中的杀意和冰冷被驱散了些许。
“慧芳，委屈你了。跟着我，连个安稳的家都没有。”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刘慧芳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简单的八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重。
林潮勇深吸一口气，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他知道，为了这份温暖，他必须变得比任何人、任何鬼都更强，更狠。
“姐，晓燕，你们过来。”
林潮勇松开妻子，将姐妹俩叫到跟前。
他摊开那张从仁丹胡身上缴获的、更详细的海图，指着上面一个被画了红圈的岛屿。
“王正义和钱卫国，只是链条的最下层。他们真正的老板，是盘踞在南洋一个叫‘天堂岛’的人蛇集团。我们救下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女孩，被他们卖到了那里。”
他的手指顺着航线，划向一片陌生的海域。
“黑石岛，是他们的一个据点。鬼爪礁，是他们的中转站。而这条航线，是他们的运金线。”
林潮勇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们能当海盗，我们为什么不能？”
“从今天起，这条航线上的所有船，都是我们的渔场。他们运的货，是我们的。他们挣的钱，也是我们的。”
“我要让王正义和他的老板们知道，他们放出来的，不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船舱，望向那片波涛汹涌的公海。
“而是一头，会吃人的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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