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鬼头礁下，有东西
王大牛的话音未落，小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刚刚还因麦乳精而升起的几分暖意，被“鬼头礁”三个字冲刷得一干二净。
刘秀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看向林潮勇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王正义缓缓转过身，他那双原本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浑圆，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死死钉在林潮勇的脸上。
“鬼头礁？”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潮勇，你昨晚，是不是也去了鬼头礁？”
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心跳。
王大牛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村长是真的动了怒。
林潮勇迎着王正义的目光，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与愤懑的平静。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
“张二癞的船碎了，他人呢？”王正义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林潮勇完全笼罩。
“我不知道。”林潮勇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村长，他昨天下午是怎么堵我的门的，您也知道。我出海，他跟了出来，说要去远海比试，谁输了谁把婆娘送过去。”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
“我没理他，只想赶紧捞点鱼给慧芳换救命钱。可他像疯狗一样，开着船就撞了过来。”林潮勇指了指门外自己那艘破船的方向，“我的船小，根本撞不过他。只能往鬼头礁里躲。”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那片危险海域。
王正义的眼神依旧锐利：“你躲进去了，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后面追。鬼头礁什么情况，村长您比我清楚。”林潮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恐惧，“我两年多没怎么出海，手生得很，在礁石缝里绕得心惊胆战。可张二癞……他大概是太想弄死我了，追得比我还快。”
“我只顾着往前跑，忽然听到身后‘嘭’的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他的船好像撞上了什么，火光都冒了一下。我吓破了胆，哪还敢停留，拼了命才从鬼头礁里逃出来。”
说完，林潮勇沉默了，他低着头，像一个侥幸逃生的受害者，将所有的评判权都交给了面前的村长。
“呵，故事编的不错。”王正义冷笑一声，他显然不全信。
他绕过林潮勇，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还剩大半的麦乳精，在手里掂了掂，又瞥了一眼墙角那袋沉甸甸的大米。
“三百块，一瓶麦乳精，还有救命的青霉素。”王正义的声音幽幽响起，“潮勇，你运气很好。张二癞运气不好。一个无赖死了，一个浪子回头了，听起来像个好故事。”
他猛地将玻璃瓶顿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可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编故事！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压力，如山海倒灌而来！
刘秀娟紧张得几乎要窒息，她想开口为林潮勇辩解，却被林潮勇一个隐蔽的眼神制止了。
林潮勇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王正义，眼中没有丝毫躲闪，只有一片坦然。
“村长，真相就是，一个想杀我的人，死在了他自己选的坟地里。”
“真相就是，他死了，我活着回来了。”
“真相就是，我能弄来涉外酒店看得上的好东西，能让村里所有人吃上饱饭，甚至顿顿有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掷地有声！
他没有再辩解，而是直接将血淋淋的利益摆在了桌面上！
你王正义，是选择为一个死了的无赖讨回公道，然后失去一条能下金蛋的财路？还是选择接受这个结果，然后带着全村人过上好日子？
这是一个阳谋！
王正义瞳孔骤然一缩，他被林潮勇眼中的平静和疯狂震慑住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在求饶，他是在摊牌！他是在用未来的巨大利益，逼自己做出选择！
屋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王正义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他本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对方棋盘上的一颗子。
“好……好一个林潮勇！”
良久，王正义那张紧绷的脸忽然松弛下来，他指着林潮勇，最终却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夹杂着几分欣赏。
他转身，对着门口早已吓傻的王大牛，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大牛，去告诉村里人，张二癞昨晚喝多了，自己开船闯进鬼头礁，撞死了。谁要是再乱嚼舌根，就让他去跟张二癞作伴！”
王大牛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我这就去！”说罢，逃也似的跑了。
一场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命案，就被村长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王正义重新看向林潮勇，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多了几分忌惮。
“明天一早，准备好货。我亲自跟你去县城。”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屋里的任何人，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了院子。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刘秀娟才腿一软，扶着门框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那段时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潮勇……”她看着林潮勇，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吓死我了。”
“没事了，姐。”林潮勇走过去，将她扶起，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从今天起，这个村子，没人再敢轻易找我们的麻烦。”
他成功了。
他不仅洗脱了嫌疑，还将村长彻底变成了自己的保护伞。从此以后，他的价值就等同于全村的利益。动他，就是动所有人的饭碗。
刘秀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与依赖。
这个家，真的有救了。
……
夜色再次降临。
安抚好受惊的姐妹俩，林潮勇再次来到海上。
幽蓝复仇者号如同一道鬼影，无声地滑行在漆黑的海面上。
“开始作业。”
林潮勇对站在船头的幽灵水手下达了命令。
那具由张二癞尸身转化的水手，立刻机械地动了起来。它从自己腐烂的脸上撕下一小块肉，扔进海里，那股独特的腐臭味对鱼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紧接着，它熟练地撒下渔网，进行着高效的捕捞。
林潮勇则闭上眼睛，心神完全沉浸在与幽灵船的连接之中。他能感受到船体的每一次轻微震动，能“看”到周围海域的一切。
他现在就像这片黑夜海洋的君主。
“嗯？”
忽然，林潮勇心神一动。
他的“视野”中，负责捕捞的幽灵水手突然停下了动作。它那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望”向船只下方的深海。
那片海域，正是鬼头礁的边缘。
林潮勇顺着幽灵水手的“目光”探去。
漆黑的海水深处，能见度极低。那里是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只有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深海生物缓缓游弋。
张二癞那艘破船的残骸，正静静地躺在几十米深的一处海沟旁，已经有鱼虾在啃食着上面残留的木屑。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潮勇却从幽灵水手那里，接收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本能的……悸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
林潮勇将感知催动到极致，精神力顺着幽蓝复仇者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那片深海覆盖而去。
就在那艘破船残骸的正下方，更深的海沟裂缝里。
一抹极不自然的、幽蓝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着。
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仿佛一颗沉睡在深渊中的心脏。
“那是什么东西？”
林潮勇心中一凛。
那绝对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海洋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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