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村长的敲打
“传开？为什么？”
刘秀娟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压低声音，紧张地抓着林潮勇的胳膊，“你不是偷偷去的吗？”
“姐，你太小看县城码头那帮鱼贩子的嘴了。”林潮勇将门闩插好，苦笑着解释，“一个陌生的小渔船，拉着一船品相极好的鱼，还卖给了涉外酒店，得了三百多块钱。这事在码头上就是天大的新闻，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村总有人要去县城，只要一打听，就知道有个年轻人发了笔横财。再一描述我的长相和破船，想猜不到是我都难。”
刘秀娟听得脸色发白。
三百块！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简直是天文数字！
“那，那可怎么办？要是村长知道了，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潮勇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先给慧芳治病。”
他走进里屋，刘慧芳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看到他，眼中泛起光彩。
林潮勇没多说，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半板青霉素撬开一粒，让她就着温水服下。然后，他拿出那个装着麦乳精的玻璃瓶，用勺子舀出两大勺，冲了一大碗浓浓的麦乳精。
香甜的奶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小屋。
“快喝，这东西有营养。”
刘慧芳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那股暖流滑入胃里，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她看着林潮勇，眼里的情意几乎要化成水。
这个男人，正在用行动兑现他的承诺。
屋外，刘秀娟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地将新买的棉布收好，又把那块鲜肉用盐腌上，挂在阴凉通风处。
这个家，好像真的要变好了。
然而，好日子还没过稳，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这声音不像张二癞那种无赖的砸门，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刘秀娟和林潮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去开门。”林潮勇示意姐妹俩待在屋里别出声，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村长王正义。
他背着手，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锐利地审视着林潮勇，八字胡微微翘起。
“潮勇啊，听说你发财了？”王正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砸在人心上。
“村长说笑了，就是运气好，多捞了点鱼。”林潮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侧身让开，“外面风大，进屋坐着说。”
王正义也不客气，迈步走进屋，目光在屋里一扫，当他看到桌上还没收起来的麦乳精玻璃瓶时，瞳孔微微一缩。
这东西，他去县里开会时，也只在领导的桌上见过。
“潮勇，村里有村里的规矩。”王正义坐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去县城卖货，换取村里需要的物资，一直是我这个村长在做。你绕开我，一个人去了县城，这不合规矩。”
来了！
林潮勇心里一凛，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村长，我这也是没办法。”林潮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慧芳病得重，等不了。我急着救人，才走了趟险，想着能换点救命钱。”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先占一个“孝”字，一个“情”字。
王正义的脸色稍缓，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你的难处，我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你坏了规矩，明天李四、王五是不是也能坏？那村子不就乱套了？”
“村长说的是。”林潮勇顺着他的话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村长，我这次去县城，发现了一条新路子。”
“哦？”王正义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县城里的涉外酒店，专门收一些品相极好的稀罕货，比如我上次给您的那种刀鱼，还有大黄鱼。他们给的价钱，比普通鱼贩子高得多！”
林潮勇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
“我这条破船，加上我这点微末的本事，都能捞到他们看得上的货。要是村长您出面，跟他们搭上线，以后专门给他们供货……您想想，这得是多大一笔进项？”
王正义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是个精明人，立刻就明白了林潮勇话里的意思。
林潮勇这是在向他展示一种他所不具备的能力——获取高价值渔获的能力！并且，他没有选择单干，而是要把这条财路交到自己手上。
“你的意思是……”王正义的眼神闪烁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负责出海捞那些稀罕货，村长您负责跟县城那边接洽、销售。”林潮勇摊开手，笑容真诚，“我一个人，人微言轻，也压不住价。但您是村长，您出面，分量自然不一样。至于挣来的钱，我拿三成，剩下的七成，全归村里，由您分配。”
三七分！
而且还是林潮勇拿小头！
王正义彻底被震住了。他本以为林潮勇会仗着自己的本事跟他讨价还价，甚至想另立山头，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让出了大半的利益。
这小子，图什么？
“你……为什么？”王正义忍不住问。
“不为什么。”林潮勇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照顾好慧芳。钱够用就行，拿多了，烫手，也容易招灾。这道理，我懂。”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再说了，我这条命都是村长您当初救回来的。现在有点本事了，回报村里，回报您，不是应该的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还顺带拍了马屁，简直说到了王正义的心坎里。
王正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几个月前还是个人人嫌的懒汉，现在却仿佛脱胎换骨，不仅有了惊人的本事，更有这份远超同龄人的心机和城府。
他沉默了。
林潮勇这是在用巨大的利益，来换取自己的庇护，同时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将两人彻底捆绑在一条船上。
从此以后，林潮勇捞的鱼越多，他王正义和整个村子得到的好处就越多。谁要是动林潮勇，就等于动他的钱袋子！
好一招阳谋！
“你小子……”良久，王正义指着林潮勇，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化作一声复杂的轻笑，“行，这事，我应了。明天，你再捞些好货，我亲自跟你去一趟县城，见见那个酒店的收鱼人。”
“好！”林潮勇心中大石落地。
他成功地将一场潜在的危机，转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机遇。有了村长做靠山，他以后在村里行事，就方便多了。
然而，就在王正义起身准备离开，屋内的气氛刚刚缓和下来时，院门被人猛地拍响，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村长！潮勇！不好了！”
来人是村里的一个后生，叫王大牛，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脸上满是惊恐。
“出大事了！”
王正义眉头一皱：“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说，出什么事了？”
王大牛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指指向大海的方向。
“张……张二癞的船……我们发现它的碎片了！就在鬼头礁那边，船被撞得稀巴烂！”
此话一出，王正义的目光瞬间如利剑般射向林潮勇！
整个村子都知道，昨天，张二癞刚跟林潮勇起了冲突，还放话要他三天内还钱。
现在，林潮勇安然无恙，还发了笔横财。
而张二癞，却船毁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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