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脊梁？
雷凡低笑一声，将手中那沓纸页齐整的资料往前一推：“喏，先过过目。”
雷用贤伸手接过，目光如刀，飞快扫过首页标题，随即敛了神色，不再言语。
他眉心微蹙，呼吸略沉，手指无意识捻着纸角，仿佛那些铅字正一寸寸烧灼他的视网膜。
良久，雷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含笑道：“老弟，今天请你来，图的什么，你心里该有数了吧？颜同、蓝刚那些事，桩桩件件，白纸黑字，就摆在这儿——接下来怎么唱，就看你们ICAC，肯不肯开这个口了。”
雷用贤鼻腔里迸出一声冷笑，眼底掠过一抹轻蔑：“雷凡，少在我面前装糊涂。你盘算什么，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想借ICAC这把刀，削掉你在警队里的绊脚石，好让雷家把根扎得更深、抓得更牢？”
“你可真是一点就透！”
雷凡嘴角一扬，端起咖啡轻啜一口：“不过老弟，你别光盯着我的心思，先掂量掂量这事的分量——颜同和蓝刚这些年干的那些勾当，你我心照不宣：吃拿卡要、暗箱操作、踩着规矩往上爬，早把警队的骨头都蛀空了！这样的人不查，谁还信咱们讲公理、守法纪？”
雷用贤喉头一哽，被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噎得哑了火。
他牙关咬紧，下唇泛白，半晌才沉声开口：“就算该动，也得按章办事。ICAC不是你雷家后院，想查谁就查谁，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
雷凡笑意未减，语气却沉了几分：“老弟，你只是个一线调查员，扛着监督执纪的担子没错，可这种牵动全局的决断，轮得到你拍板？赶紧去请示姬达爵士吧——抓，还是不抓，从来就不是你一支笔能划拉出来的。”
雷用贤胸口一闷，哑口无言。
他明白雷凡没说错，可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是不肯低头。
雷凡又笑起来，慢条斯理搅着杯中咖啡：“对了，你说请我和爸去O记喝杯咖啡？行啊——不过你得想明白：权柄这东西，攥得越紧，路才越宽。你看爸，如今是警司；你呢？还挂着探员衔，在案卷堆里打转。大丈夫立世，没权，连说话的底气都发虚。”
“怎么做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你指手画脚！”雷用贤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燥火直冲脑门。
他最烦雷凡这副嘴脸——话里裹着蜜，字字戳人心窝，看似提点，实则刮骨。
雷凡悠悠放下勺子，抬眼一笑：“弟弟，加把劲儿，哥信你。”
……
……
香江，中环，总警务处办公室。
姬达爵士与薛基夫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对坐，空气仿佛凝成胶质，无声地绷紧、拉扯。
墙上的警徽在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枚枚沉默的证人。
姬达爵士眉心深锁，眼神里翻涌着迟疑与焦灼。
他站定在薛基夫面前，静默良久，终于开口：“薛处长，颜同和蓝刚的事，证据链已全部闭环。眼下再拖，ICAC的公信力怕是要塌成废墟——咱们，真该好好碰一碰了。”
薛基夫“腾”地起身，手指几乎戳到姬达鼻尖：“碰？碰什么？姬达，你莫犯浑！真把这两人摁下去，整个警队立马失衡！雷洛没了制衡，一家独大，香江警界还能剩下几分清明？你想看到的，就是他一手遮天？”
姬达爵士也霍然站起，双眉拧成一道黑线，声音陡然拔高：“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走？你只顾权术平衡，可曾想过ICAC的脊梁还在不在？”
薛基夫一怔：“脊梁？”
姬达爵士挺直腰背，字字掷地：“我们天天喊反腐肃贪，如今铁证如山摆在眼前，若装瞎充聋、绕道而行，老百姓下次还会把举报信塞进ICAC信箱吗？我们的招牌，就真要砸在自己手里了！”
“我的招牌就不值钱？！”薛基夫双眼赤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呵，你还跟我谈招牌？你倒说说，这几个月你办了多少案子？我让颜同、蓝刚压着雷洛，结果呢？许出去的诺，一句没兑现——谁还肯信你这张嘴？你抓了一堆虾兵蟹将，就以为能堵住悠悠众口？”
他语速急促，满是挫败与愤懑，矛头直指姬达的步步紧逼搅乱了他的布局。
“小打小闹顶什么用？要动，就得掀桌子！颜同、蓝刚一落网，ICAC的分量立刻不一样——到那时，再对雷洛亮剑，全港百姓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薛基夫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姬达爵士一步未退：“怎会不可能！”
薛基夫目光如刀，冷冷刺来：“你要真能动，早动了，何必等今天？”
他语气斩绝，寸步不让——雷家布下的棋局，他绝不容人轻易搅局。
姬达爵士缓缓吐纳，目光如刀，直刺薛基夫瞳底，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颜同和蓝刚早已越线，铁证如山。我们绝不能为维系那点虚浮的权势平衡，就纵容罪恶滋长。”
他下颌微抬，眉宇间透出磐石般的意志，仿佛一堵墙，横亘在薛基夫与退路之间。
稍作停顿，他唇角绷紧，语调不疾不徐：“薛基夫，答不答应，已无意义——就在踏进这扇门之前，ICAC的行动组已经收网。”
话音落地，冷硬如铁，像一块冰砸进沸水，瞬间引爆了薛基夫压抑已久的怒火。
“操你祖宗！”
薛基夫暴起挥拳，一记重击狠狠砸在姬达爵士颧骨上。
这一拳裹着腥风，劈开了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也撕碎了最后一点体面。
姬达爵士半步未退，左臂一格一旋，反手就是一记迅猛勾拳，结结实实轰在薛基夫下颌。
他眼中烧着怒焰，也燃着傲气，分明是在说：我宁折不弯。
闷响过后，两人彻底缠斗起来。
拳头如雨，肘膝如刃，谁也不让分毫。
桌腿被撞得歪斜翘起，玻璃烟灰缸摔得粉碎，文件如雪片般漫天飞散，整间屋子顷刻沦为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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