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对不起
颜哲瞳孔震颤，头突然针扎似的疼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将要自脑海深处浮现。
然而没有时间给他慢慢反应疏离，从天而降的一巴掌扇歪了男人那张总是冷静沉稳，似乎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脸庞。
召唤兽晏濯身上还穿着有些不伦不类的病号服，但使起力气来可是不见一丁点的病气，左右开弓，手脚并用，那叫一个威武。
异能消耗过度，怎么可能？季涬的治愈异能可是蓝条血条一起回，这种离谱的话也就只有记忆缺失的颜哲说得出来了。
颜哲的眼神很快由震惊转为羞辱，看晏濯的眼神几乎要吃人，但偏偏在那股无形的力量桎梏下，他除了表情之外是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晏濯则是猛猛出击，像排练了千百遍一样猛猛出击，拳拳刀肉，甚至出拳或者出脚时的姿势还能顺便耍个帅，称上个英姿飒爽也毫不为过。
是的，
没错，
这样拳打小三脚踢情敌的场景，作为毫无疑问坚定不移的正宫，他的确已经在脑海里排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守卫老婆就是他的宿命啊啊啊冲！！！
此情此景，晏濯和季涬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想法：——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艾丽儿也笑得靠在季涬身上乱颤，为了捧场，干脆就浮在空中，好腾出手来呱唧呱唧鼓掌。
“老婆，我刚刚表现怎么样？”
离开A基地后，三人行走在昔日的城市之中，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有艾丽儿在，哪怕是不长眼的丧尸也不会主动靠近。
晏濯状似无意地停下，微微侧身回望季涬，在和煦的夕阳下展现着自己精心设计的超绝角度侧颜，银灰色的发被微风吹动着轻轻撩动，像是定格的漫画页。
季涬险些撞上去，嘴角抽了下，无奈：“很棒，特别棒，好吧。”
晏濯眼神颇为幽怨：“你敷衍我。”
季涬：“哇真厉害，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晏濯：“哇那亲一下？”
季涬：“……”
艾丽儿：“……”
虽说是悠闲的漫步，可如今荒废的城市与废墟无疑，一幢幢废弃的钢筋水泥间，季涬仰望天空，忽的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所笼罩。
艾丽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楼顶，在季涬放空视线时，精准地捕捉到他，似乎天真烂漫地弯了眼睛，笑望进季涬的视线里。
“老婆，你饿不饿？”
“我这儿还有带的食物，先找个地方生火。”
“咦，她什么时候跑哪儿去了。”
“……老婆，老婆？”
“……”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雾。
孤寂之余，是突然爆发的、无法遏制的荒谬感。
对视的瞬间里，季涬脑海里飞快闪过了很多画面。从末世前，到末世，到重生，再到现在，到每一个珍视的同伴，到仍旧愈演愈烈的天灾，再到那眉眼弯弯的少女。
以前季涬一直以为自己的重生是幸运，到这一瞬间，他似乎才意识到命运的馈赠总是早就标好了价格。
每一个分身的异能在脑海里闪过，足以自保甚至称王称霸的雷电异能，游戏bug一样的治愈异能，天灾愈演愈烈时恰好能派上用场的水系异能，看似奇葩但实际最离谱的种花版一人成军，以及最后遇到艾丽儿的“万物精通”。
尽管季潋本身是个没什么大追求，只求安逸度日的性子，此时却也避无可避地意识到，他似乎拿得是主角配置。
能够决定世界剧情走向的主角。
或者说，有人期望由他来决定。
他是那只被命运捕获观察的蝴蝶。
其实早该意识到的，只是面对这样沉重的未知的东西的时候，人总会潜意识逃避。
季涬突然有些想笑。
而他也的确笑了。
晏濯在旁边被吓得手舞足蹈跳大神，一番剧烈的挣扎（？）后凑了上来，决定用亲吻来从癫狂中唤醒他。
季涬无语地一巴掌堵回去，难得被舔了手掌也没骂回去。
麻了。
同时，他又忍不住继续想，为什么是他呢？
艾丽儿说的那些缘由，他是相信的，她对他的确非常优待。但尽管艾丽儿有时候看起来的确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希望得到哥哥疼爱的小女孩，她的过往，她所经历的时间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
她经历了太过漫长的时光，季涬则因那侥幸的一丝命运或是幸运得到了瞩目。
好吧，可能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原因。
碰巧看到了，然后懒得再选了，刚好还有点意思，哎呀差不多就那样吧，选谁不是选，反正自己是烦了。
季涬更想笑了。
晏濯则是被吓得不轻。
试探性地抓着青年的手对着自己的脸扇了一下，发现对方当真一点反应都没有，半分力气也没配合着使之后，整个人被吓得魂都差点儿没了。
“……老婆？”
“……季潋？”
“……季涬？”
“……季薄？”
“……晏悸？”
“……季咚？”
名字挨个叫了个遍，在晏濯崩溃之前，季涬终于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晏濯焦灼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个彻底。
无他。
晏濯竟然在青年眼睛里看到了超脱世俗的顿悟感！
季涬问晏濯：“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晏濯欲语泪先流。
奋斗这么长时间，肉还没吃上，就要守活寡了？
季涬：“……”
“哎你，滚滚滚，一边儿去，别把鼻涕蹭我身上，大白天的又犯什么神经。”季涬终于还是绷不住破功了，才酝酿的那点儿苦大仇深独自背负一切拯救世界的主角情怀被搅合了个干干净净。
晏濯幽怨地盯着季涬。
艾丽儿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楼顶上下来了。小姑娘牵着季涬的手，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仔细看，才能发现那眼神分明是在看戏。
季涬突然就不是很想再搭理晏濯了。
到了晚上，季涬和晏濯睡一个房间，小姑娘自己睡。
季涬没开灯，晏濯也没睡，两个人翻身时不约而同在黑暗里同事睁开了眼，彼此对视，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精神，都笑出了声。
月光不是那么亮。
透过窗户，只模模糊糊看得到彼此五官的轮廓。
“我就知道你有话要和我说。”晏濯得意洋洋地搂上来。
季涬懒得怼他，慢悠悠聊起白天的想法。
他说的随心，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就连重生的事情也没避讳，涉及到时就顺带提了几句。
等到青年说完，如卸重担，薄唇微张，缓缓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却猝不及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迎面揽入怀中。
太用力了。
恍惚间，生出种两个人就要这么紧紧融为一体的错觉。
太近了。
扑面而来的气息清晰地钻进每一次呼吸。
平日里总看晏濯撒娇耍赖，季涬这才又意识到这小子竟然比自己高大了这么多。
朦胧的夜里，紧随其后的是砸在季涬脖颈处的湿润。
晏濯哽咽着道歉：“对不起。”
他又重复，“对不起。”
季涬：“……？”
晏濯从季涬脖颈间抬起头，手臂更加用力将他拥向自己，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季涬，“老婆，你骂我吧，不，你打我吧！”
“我，我真不是人呐。”
“你上辈子都那么惨了，可我，我竟然还在想，差点，差点我就遇不到你了——”
季涬怔怔地看着晏濯。
生离死别，在末世是家常便饭。都末世了，谁还每一个悲惨过往呢？就连季潋自己现在都不怎么在意了，纠结于痛苦毫无意义。
但晏濯说的对。
幸好。
幸好。
幸好。
青年笑起来，眉眼弯弯，眸光璀璨，比清冷的月光还要摄人心魄，
“嗯，说的有道理。”
“哭得也挺好看。”
季涬抬手捧起晏濯的脸，“所以我决定奖励你。”
……
月光落入怀。
……
十指相扣，夜色滚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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